散朝之后,叶宇没有去兵部,也没有去拜会任何朝中大臣。
他直接去了六皇子府。
叶玄在花厅设了午宴。
菜肴精致,酒是醉仙楼最好的醉仙酿。
叶宇坐在客位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叶玄看着他,笑容温润。
“大哥一路辛苦。”
叶宇放下酒杯,没有接这句客套。
他看着叶玄,开门见山:“六弟,你在信里说朝中局势有变。现在可以说了。”
叶玄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沉了几分。
他挥手屏退左右,花厅中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然后他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的说出来。
包括八弟如何从根骨尽无的废物,一夜之间学会了破阵。
又如何得了父皇的青眼被单独召入御书房。
以及如何被赐了一份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待嫁名册。
赏花宴上,当着满朝权贵的面破了柳梦璃的困花阵。
互市督阵,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情报,截获了赤狼部的走私灵石。
回都之后父皇将他放到了考功司郎中的位置上。
紧接着郑文渊、王烁、周崇安都被他弹劾。
三个案子的线索,每一条都是从考功司的档案里查出来的。
“大哥长年在北境,有所不知。”
叶玄的声音依然温润,但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
“如今六部之中,已经有三个部门被八弟动了筋骨。”
“户部的苏文渊上了请罪折,兵部的陆远山降了一级,吏部的周崇安正在被彻查。”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看都没什么,但连在一起……”
“连在一起,就是有人在清洗朝堂。”叶宇接过话头,声音平淡。
叶玄点头:“而且这个人连修为都没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熊阔海曾在赏花宴上,感觉到八弟身上有灵力波动。”
“但当场探查,却什么都没有探出来。”
“大哥,你觉得一个根骨尽无的人,能在几个月之内,从毫无修为到让化实境武者都感知到灵力吗?”
叶宇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叶玄抬头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八弟。”叶宇拿起搁在椅旁的长刀,“听你说再多,不如亲眼见一面。”
叶玄目送他走出花厅,嘴角的那丝笑意终于慢慢的淡了下去。
他在想叶宇刚才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一个根骨尽无的人,怎么可能在几个月之内脱胎换骨?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要亲手找出来。
……
八皇子府,庭院中的格桑花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好。
叶宇踏进院门时没有让人通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座院子。
院子不大,不如其他皇子的府邸气派。
但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石径上没有一片落叶。
花圃里几株格桑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刚浇过水的水珠。
一个白发女子正蹲在花圃前,小心翼翼的拔着杂草。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月华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惊讶,但没有慌张。
她站起身,学着庆国女子的礼节行了一礼。
“大殿下。”
叶宇看了她一眼,猜到了她的身份。
八弟的妻子,突骑施处木昆部的圣女阿尤娜。
他在北境听说过那场联姻。
唐帝国指定庆国出皇子为婚,战败部落的女子,被当成烫手山芋,最后塞给了一个废物皇子。
这并不是一场美满的婚姻。
叶宇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问道:
“八弟在吗?”
阿尤娜放下手里的杂草,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掠过了一丝担忧。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将叶宇引到书房门口,提醒一声后,退了下去。
叶宇没有等叶云洲回应,就推门而入。
书房里堆满了卷宗,案桌和书架上已经方不想,有的堆在了地上。
叶云洲就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
他抬起头,正对上叶宇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拱手行礼道:
“大哥。”
叶宇站在门口,没有寒暄,目光在叶云洲的身上扫过。
和记忆中那个喜欢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皇子不同。
眼前这个人站的很直,目光平静,眼神中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讨好。
而且他身上确实有极为微弱的灵力波动。
应该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炼体境。
这等修为,自然不会让叶宇放在眼里。
但对于一个天生根骨尽无的人来说,这却是十分异常。
“大哥不用探查了。”叶云洲忽然开口道。
叶宇收回目光:“你知道我在探查你。”
“大哥是化实境巅峰,要探查一个炼体境的人,不需要让人知道。”
“但大哥一进门就盯着我的丹田看,想不发现也不太容易。”
叶云洲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叶宇沉默了一瞬,然后在叶云洲对面坐下。
他没有碰案上的茶。
“六弟跟我说了很多。”他直入正题:
“户部,兵部,吏部,你查了三部,他想让我帮你停下来。”
“大哥想听解释吗。”叶云洲说道。
叶宇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起身走。
叶云洲便说了。
“大哥长年在北境,庆国边军的军械损耗率,比兵部核销文书上写的要高出至少两成。”
他整理思路的同时,话已出口。
“这不是我查出来的,是互市那几天孙震跟我喝酒时说的。”
“一柄边军长刀在北境的风沙里,最多用三个月就卷刃了。”
“但兵部的核销标准,按的是内地驻军的标准,需要一年换一次。”
“孙震每年都要带着伤兵,拿着旧刀去堵兵部主事的门,求他们多拨一批,求了六年。”
“这六年里大哥在北境守着庆国的大门,兵部的人在都城里守着自家的账本。”
“他们吞下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北境边军的刀刃上刮下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叶宇的眼睛。
“我查兵部,不是为了对付六哥。王烁是陆远山的外甥,郑文渊是六哥的人。”
“我查他们,是因为他们的手太脏。我不是针对六哥。”
“我是针对所有在庆国这台机器上蛀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