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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修不看弹幕。

    继续表演。

    从紫色披风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小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暗绿色的液体。

    在镜头前举了起来。

    “这是我的神圣药剂。通往更高意识的桥梁。”

    “用它，我引导了超过四万个灵魂走向灵性觉醒。”

    “没有任何假道观、假’天道‘能比得上我所提供的东西。”

    说到这里，马修转过身。

    面朝太师椅的方向。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搪瓷茶缸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一款单机游戏。

    秦渡正在打一个Boss。

    眼睛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

    完全没有抬头。

    从马修走进院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分钟。

    秦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

    马修愣了一下。

    这是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地被无视了。

    一千五百万人看着的全球直播，一个穿着定制白色亚麻西装、披着紫色丝绒披风、戴着五六条项链手串、带着六个人的团队跨越太平洋飞了十几个小时的“全球灵性觉醒运动领袖”。

    被一个穿旧道袍的年轻人。

    无视了。

    因为那个年轻人在打游戏。

    马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在他十二年的“大师”生涯里，没有人敢无视他。

    信徒们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崇拜。

    记者们采访他的时候，态度里只有恭敬。

    反对者们挑战他的时候，语气里至少也有重视。

    但这个中国道士。

    不崇拜。不恭敬。不重视。

    甚至不看。

    像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从洛杉矶飞来的“全球灵性领袖”，而是一只路过院子的流浪猫。

    全球直播的弹幕都看到了这个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渡在打游戏！！他在打游戏！！】

    【一千五百万人看着呢！秦渡在打单机！连眼皮都没抬！】

    【这就是我们天师的排面！你算老几啊还想让天师看你一眼？】

    【全球灵性觉醒运动领袖vs搪瓷茶缸打单机道士，局势一目了然。】

    马修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表情。

    重新挂上了那个“我是宇宙中心”的微笑。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走到了香炉前。

    从香筒里拿出了三炷香。

    马修·克莱恩站在香炉前。

    三炷香拿在手里。

    摄影师绕到了侧面，镜头对准了马修和香炉。

    直播技术员在旁边低声报数：“油管九百二十万，TikTok三百五十万，Ista一百八十万，其他平台加起来大概两百万。全球总在线接近一千七百万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数字还在涨。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刺激了。

    一个北美的所谓“通灵大师”，带着团队飞到中国，跑到那个“全网最不敢惹的道观”里，当面踢馆。

    这种戏码，好莱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光是“外国人在青云观许愿”这个标签就够引爆全球社交平台了。

    国内的直播平台这边在线也在飙。

    秦渡的直播间从平时的两百五十万直接冲到了五百六十万。

    苏念的账号同步转播也有一百二十万在线。

    全球加起来接近两千万人同时在看。

    马修站在香炉前，手里拿着三炷香，面朝镜头。

    翻译站在旁边，同步口译。

    马修环顾了一圈院子。

    看了看石碑上的“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随缘”。

    笑了一下。

    “免费许愿？真慷慨啊。”

    “让我给你们看看，一个真正的灵性大师用三炷香能做什么。”

    说完从白色亚麻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不是普通的打火机。

    是一个纯银的Zippo，上面刻着“永恒之光”的标志。

    啪地打着了。

    火苗在冬天的冷风里跳了两下。

    三炷香凑过去。

    点着了。

    烟气升起来。

    灰白色的烟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笔直地往上升。

    马修举着三炷香，面对镜头。

    后面的背景是青云观的主殿，三尊补过漆的神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全球两千万人盯着屏幕。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没人打字。

    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老外开口许愿。

    等着看天道怎么收拾这个跨越太平洋来找死的人。

    马修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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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丝绒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些珠子链子叮当响了两声，然后在风停的间隙安静了下来。

    整个院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清心阵的气息在冷风里微微凝滞了一下。

    像是整座道观都在屏息。

    马修开口了。

    用英文。

    声音很大。

    大到翻译都不需要凑近就能听清每一个字。

    大到摄影师的收音设备的音量条直接顶到了红区。

    大到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的枝条都被声波震得颤了一下。

    “我许愿！”

    “我许愿让全世界在此时此刻亲眼见证我真正的超自然神力！”

    “我许愿证明我才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神！”

    “我许愿让每一个怀疑过我、嘲笑过我、反对过我的人永远闭嘴！”

    最后一个“FOREVER”喊得极其用力。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撞在土墙上弹回来。

    撞在石碑上弹回来。

    撞在神像上弹回来。

    回音叠着回音，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四面八方咆哮。

    然后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风停了。

    树枝不动了。

    弹幕停了。

    两千万人同时在等。

    三炷香的烟升上来。

    秦渡终于抬了一下眼。

    从游戏屏幕上移开了目光。

    看了一眼香炉上方那团正在上升的烟。

    烟气在上升的过程中开始发生变化。

    这一次的变化跟以往所有案例都不同。

    不是凝固。

    不是弹回。

    不是变黑。

    不是拧成绳子。

    不是形成齿轮。

    三缕烟升到大概半米高的位置，忽然加速了。

    极快地加速。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往上拽。

    三缕烟在加速上升的过程中互相碰撞，碰撞之后没有散开，而是融合成了一股。

    一股极其浓烈的、密度极高的烟柱。

    烟柱笔直地冲向天空。

    快到肉眼几乎追不上。

    “嗖”的一声。

    不是比喻。

    是真的发出了声音。

    一种极细的、极尖锐的、像是空气被撕裂了的哨音。

    那根烟柱冲到了大概十米的高度。

    然后在十米的位置猛地炸开。

    不是散开。

    是炸开。

    像一朵灰白色的烟花在青云观的上空绽放。

    烟花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的范围极大。

    大到整个院子上方的天空都被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色薄雾覆盖了。

    然后那层薄雾开始旋转。

    缓慢地。

    沉重地。

    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在天空中转动。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

    马修抬头。

    翻译抬头。

    摄影师抬头，镜头对准了天空。

    苏念抬头。

    直播间两千万人透过镜头看到了那个画面。

    院子上方的天空里，一个灰白色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这个画面在全球七个直播平台上被两千万人同时看到。

    弹幕在沉默了整整五秒之后，同时爆发。

    所有语言。

    所有平台。

    所有时区。

    同时爆发。

    两千万人同时在屏幕前张大了嘴。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低下了头。

    继续打游戏。

    视野右下角，系统面板无声地亮了。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马修·克莱恩（MatthewKlei）。】

    【许愿内容：让全世界亲眼见证其“真正的超自然神力”；证明其为地球上“唯一的神”；让所有反对者永远闭嘴。】

    秦渡扫了一眼面板。

    嘴角没动。

    关掉了。

    手指继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

    Boss的血条还剩百分之十五。

    快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