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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的右脚踩在了装饰线条上。
用力蹬了一下。
身体往上窜了大概三十厘米。
右手够到了空调平台的边缘。
五根手指扣住了。
好了。
差一点就上去了。
只要左手再跟上来,两只手一起撑住平台边缘,就能翻上去。
左手松开落水管。
往上伸。
就在这个瞬间。
右脚
不是滑了。
是断了。
装饰线条是水泥预制件贴在外墙上的,年头久了粘合剂老化,加上一个成年人的全部体重踩在三四厘米宽的一小截上,应力集中,直接断裂。
“啪嗒”一声。
一截大概二十厘米长的水泥条从墙上掉了下来。
砸在一楼的地面上,碎成了三块。
右脚踩空了。
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全部压在了右手那五根扣在空调平台边缘的手指上。
攀爬手套的防滑纹在光滑的金属平台边缘上滑了一下。
两厘米。
手指从扣住变成了搭住。
从搭住变成了勾住。
从勾住变成了指尖碰到。
然后就什么都碰不到了。
整个人从三楼的高度往下坠。
黑色运动包里的四个针孔摄像头、双面胶、信号接收器、无线路由中继器,全部在坠落的过程中从包里飞了出来。
像一把黑色的、诡异的雨。
在夜色中纷纷扬扬地散落下去。
然后是人。
从三楼到地面大概九米。
自由落体的时间不到一点五秒。
但这一点五秒里丽丽的脑子是清醒的。
清醒到能看到头顶上方那个越来越远的空调平台边缘。
清醒到能看到黑色的天空和小区路灯昏黄的光。
清醒到能感觉到风从耳朵两边灌进来。
清醒到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画面不是自己的一生,不是父母的脸。
是沐辰。
是沐辰在某个采访里微笑着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保持适当的距离,距离产生尊重”的那张脸。
然后背部撞上了一楼绿化带的灌木丛。
灌木丛不够厚。
缓冲了一部分力之后,身体继续往下砸。
砸在了灌木丛
“砰。”
闷响。
像一袋沙子被从高处扔下来。
然后就安静了。
夜风吹过小区的绿化带。
灌木丛的枝叶被砸断了几根,歪歪扭扭地支棱着。
草坪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凹痕里躺着一个穿黑色运动紧身衣的年轻女人。
棒球帽飞了。
马尾散了。
浅棕色的大波浪卷铺在草坪上,沾了泥和碎叶。
脸上的妆还在。
但正红色的口红被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稀释了。
眼睛睁着。
瞳孔有焦距。
嘴巴张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意识还在。
疼。
后背很疼。
像被一辆车从后面碾过去。
但最疼的不是背。
是右腿。
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到脚踝,整条右腿像是被一把钝刀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动不了。
一点都动不了。
四周散落着从包里飞出来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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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针孔摄像头。
一卷双面胶。
一个信号接收器。
一个无线路由中继器。
全部摔在了草坪上。
其中一个针孔摄像头滚到了丽丽的脸旁边。
距离不到十厘米。
摄像头的镜片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个小小的亮点。
那个亮点照在了丽丽的眼球上。
像一颗冰凉的星星。
丽丽盯着那个针孔摄像头。
盯了很久。
然后那双布满血丝的、涂着浓重眼影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水光。
不知道是疼的。
还是别的。
小区的声控路灯被刚才那声闷响激活了。
“刷”的一下亮了。
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片绿化带。
照亮了灌木丛上被砸断的枝叶。
照亮了草坪上的凹痕。
照亮了散落一地的偷拍设备。
照亮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女人。
三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干净的、带着睡意的脸从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
沐辰。
看了一眼楼下。
看到了路灯下躺着的那个人。
看到了散落一地的东西。
愣了两秒。
然后那条窗帘缝迅速合上了。
三秒后三楼亮了灯。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小区的值班保安拿着手电跑了过来。
手电的光扫过草坪。
照到了丽丽。
照到了那些散落的偷拍设备。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掏出对讲机喊了一声。
“东区三号楼北侧绿化带有人坠楼!需要急救!”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回过来:“120马上叫。”
夜风继续吹着。
丽丽躺在草坪上。
路灯很亮。
眼睛盯着三楼那扇已经拉上窗帘但透着灯光的窗户。
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丽丽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急诊室的灯很白,白得让人睁不开眼。
送进来的时候已经做了初步固定,脊柱板、颈托、头部固定器,整个人被绑在担架上像一根棍子一样被推进了CT室。
CT结果出来得很快。
主治医生拿着片子在灯箱前看了大概十秒钟,脸色就变了。
颈椎第四节、第五节粉碎性骨折。
脊髓严重损伤。
从医学角度来说,四个字就能概括这张CT片子上的信息:高位截瘫。
跟萧羽一样。
不,比萧羽还重一些。
萧羽是被刀切断的颈椎神经,切口精准,损伤集中在一个点。
丽丽是从三楼背部着地摔下来的,冲击力沿着脊柱纵向传导,颈椎两节直接碎了,脊髓被碎骨片挤压,损伤范围更广。
结果就是:肩膀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双手双脚不能动,连手指都不能动。
呼吸功能受损,需要辅助呼吸机。
声带和舌头的控制也受到了影响,能发声,但含混不清,像嘴里含了一团棉花。
说白了就是: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了。
不能走。不能坐。不能站。不能翻身。不能自己吃饭。不能自己上厕所。
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三件:呼吸、看东西、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从凌晨做到早上。
碎掉的颈椎用钛合金支架做了固定,脊髓减压,该缝的缝该接的接。
但主刀的骨科主任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跟家属说的很直接:“命保住了。但脊髓损伤是不可逆的。以后的生活质量……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