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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走到香案前。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毕竟他三十七个代言里没有一个是道观。
他伸手从香筒里拿了三炷香。
他不知道怎么握。
香的头是反的。
他又倒过来。
倒过来之后又觉得不对。
再倒回去。
折腾了四五次。
最后勉强拿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白金的。镶钻的。
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个艺人同款都要贵。
跟钱美华那个Zippo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想赶紧把这个愿许了。
然后赶紧回京城。
今晚还有一个公益直播要赶。
他自己都还没跟经纪人对完口播稿。
打火机按响。
三炷香点燃。
他把香举到胸前。
隔着墨镜看了一眼那三尊补过漆的神像。
神像有一点点掉色。
但眼睛做得很认真。
眼角处似乎有一种温和的弧度。
萧羽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三尊神像的眼睛的一瞬间。
他心里打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寒噤。
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悄悄滑过。
但这个寒噤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想起了经纪人告诉他的那个消息。
他想起了那条在内部渠道传过来的、说他被举报的短信。
他想起了那个正在朝阳区整理材料、准备明天一早就递交上去的“群众”。
他想起了他如果被曝光，之后会失去什么。
代言。
粉丝。
钱。
地位。
“顶流”这个称号。
那个在他每天睁眼时都能感受到的。被几千万人追捧、被几千万人呼喊他的名字的那种感觉。
如果被曝光。
这一切。
全完了。
他不能完。
他绝对不能完。
于是——
那一丝寒噤。
被他扔掉了。
他的眼睛透过墨镜的遮光片。
瞳孔里的贪婪重新亮了起来。
他开口了。
声音放得很低。
但因为现场很安静。
每一个字都被直播间的麦克风清清楚楚地收进去了。
“我许愿。”
他停顿了一秒。
他这辈子在公众场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经纪人团队精修过的。
但今天这句话。
他没有团队帮他精修。
他只能靠自己。
而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这句话。
想了六个小时。
一个字一个字地磨过。
“我许愿。”
“我完美的、正能量的人设，永远固化在历史上。”
他顿了一下。
嘴里的话像是糖衣裹着毒药。
“任何丑闻都无法曝光。”
又是一顿。
声音变小了一些。
但里面的东西变重了。
“全网粉丝永远视我为英雄。”
“英雄。”
两个字。
他咬得比任何一个字都重。
像是怕老天爷听不见。
又像是怕听见的不是老天爷。
是别的什么东西。
话音落。
三炷香的烟气升了上来。
不像孙浩那次。
不像沈彻那次。
不像觉远那次。
这一次的烟。
是一种很奇怪的姿态。
它没有升得很直。
也没有凝固。
它往上升了一小段。
然后像是遇到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
“啪”的一下。
弹了回来。
然后散开了。
烟气在萧羽的脚边环绕成了一个极其淡的、慢慢旋转的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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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悄悄地。
系在了他的脚踝上。
…………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动。
他的视野里。
系统面板亮了。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萧羽（本名陈浩宇）。】
【许愿内容：完美的、正能量的人设永远固化在历史上。任何丑闻都无法曝光。全网粉丝永远视为英雄。】
秦渡抿了一口茶。
每一个词。
都是一把刀。
“完美人设”是一把刀。
一个有吸毒、选妃、偷税的人，要“完美”。
天道会怎么“完美”你？
“固化历史”是一把刀。
历史是什么？
历史是不会再变的东西。
人活着的时候。
历史每天都在更新。
只有一种情况下，你的“形象”会被彻底“固化”。
那就是你不在了。
你的故事讲到了最后一页。
合上书。
剩下的就是“历史”。
“丑闻不曝光”是一把刀。
丑闻什么时候不会曝光？
当一个人的名声已经盖过了丑闻的时候。
当一个人的死、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具有新闻价值的时候。
当一个人的“纪念”，比他的“错误”更能赚取流量的时候。
“英雄”。
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英雄是什么？
在华夏文化里。
活着的英雄，随时会变成狗熊。
但死去的英雄——
永远是英雄。
永远。
只有一种“英雄”是永恒的。
那就是死去的英雄。
秦渡合上了面板。
他看向萧羽。
萧羽把三炷香一炷一炷地插进了香炉。
插完。
他转过身。
似乎松了一口气。
“好。”他压着嗓子说。
语气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坦。
“天师，谢谢了。”
他走到秦渡面前。
站定。
“我听说……你们这里许愿免费？”
秦渡看了他一眼。
“免费。”
“嗯。那好。”
萧羽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掏钱但最后没掏。
“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再见。”
秦渡没有回答。
萧羽转身。
用他进来时候的那种警觉、那种偷偷摸摸、贴着墙边挪的姿势。
走出了院子。
上了院门口那辆一直熄着火的迈巴赫。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车子启动。
消失在了山下。
…………
苏念拿着扫帚走过来。
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是萧羽吧？”她问。
秦渡“嗯”了一声。
苏念皱了皱眉。
“他怎么突然来了？”
“他粉丝几千万。他要许什么愿？”
秦渡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起头。
看向了院子里那炷还在燃烧的、烟气在地上打着圈的三炷香。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许了一个一辈子不能食言的愿。”
苏念愣住了。
“什么意思？”
秦渡没有解释。
他端起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茶。
放下。
“你晚上有空的话，打开电视。”
“看一下今晚的公益直播。”
苏念更糊涂了。
“公益直播？哪一个？”
“缉毒。”
秦渡的语气很平。
“全国同步。三小时。”
“萧羽是主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