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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远醒过来的时候。
是中午十一点。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灯是白色的。
床单是白色的。
墙壁是白色的。
一片白。
白得像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白。
他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大雄宝殿。
火光。
爆炸。
废墟。
他自己花了三百万,请人炸掉的是他自己的寺庙。
他要炸的是山脚下的那座破道观。
但是炸的是自己家。
这个荒谬的、不可能发生的、却真真切切发生了的事实。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直接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觉远从床上坐了起来。
非常突然。
突然到身边护理的年轻护士被吓了一大跳。
“觉远先生!您慢点!您还在观察期!”
觉远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盯着对面墙上的那个白色电子钟。
11:07。
钟摆一下一下地动着。
秒针“嘀嗒嘀嗒”地走。
每走一下,他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跳着跳着。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
他笑了。
一个极其诡异的、安静的笑。
嘴角扬起。
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尊被损坏了的雕像。
护士的后背麻了一下。
她的职业直觉告诉她。
这个病人有问题。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
“觉远先生?您感觉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觉远没有回答。
他掀开被子。
把腿从床边放了下来。
赤着脚踩在地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色内衣。
底下一条白色的中裤。
头发乱成一团。
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晒干了的稻草人。
“您要去哪?您还不能下床!”护士上前想扶他。
觉远推了她一下。
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护士一个趔趄,退了两步。
觉远从她身边走过。
走到了病房门口。
拉开门。
走了出去。
走廊上有其他病人和家属。
有几个年轻的护士路过。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披头散发、赤着脚、穿着白色内衣的怪异老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往墙边退。
觉远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
径直向前走。
走过走廊。
走过护士站。
走过电梯间。
走向楼梯间。
“拦住他!”病房里的护士终于反应过来,从背后追了上来,“有精神状况的病人要跑!拦住他!”
两个保安从走廊尽头跑过来。
觉远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钻了进去。
保安追到门口。
门已经关上了。
他们踹开门。
楼梯间里。
觉远一级一级地往下跑。
赤着脚。
脚底板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跑得飞快。
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还在观察期的老头。
像是有一种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驱动着他。
一种不受控制的、属于疯子的力量。
保安追不上。
喘着气,只能追。
从六楼到五楼。
五楼到四楼。
四楼到三楼。
然后觉远一头撞开了楼梯间底层的门。
冲进了医院的后院。
后院有一个小门通向外面的马路。
没有门卫。
觉远钻了出去。
冲上了马路。
赤着脚。
披头散发。
穿着白色内衣。
在正午的阳光下。
一路向着青云山的方向狂奔。
………
医院到青云山山脚。
七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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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远跑了一个小时。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
他的脚底板已经磨破了。
血印一路从医院延伸到山脚。
他气喘如牛。
但他没有停。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青云观。
青云观。
他必须去青云观。
他必须去。
他必须……
去许一个愿。
一个他这辈子许过的、最重要的一个愿。
下午十二点四十一分。
青云观的门口。
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的身影。
披头散发。
赤着脚。
穿着白色内衣。
身上沾着血和汗。
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正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候。
青云观门口站着几个散客。
他们看到觉远的第一眼。
都本能地、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觉远一个人。
走进了青云观。
…………
院子里。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直播间在线二百五十万。
此时此刻,二百五十万人的屏幕上——
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走进院子的身影。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那是谁?!】
【等等……这个人……我怎么觉得面熟?】
【老天爷……这是觉远方丈?!】
【觉远?!你们开玩笑吧?!觉远不是在医院吗?!】
【他怎么这样了?!他是不是疯了?!】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茶。
放下。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站起来。
苏念正在院子里扫地。
看到觉远进来的那一瞬间。
她的扫帚停了。
然后她悄悄地往秦渡身边挪了两步。
眼睛一直盯着觉远。
觉远。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走到了香炉前。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主殿里那三尊补过漆的神像。
看了一眼墙上的那面锦旗——“有求必应,天道可鉴”。
看了一眼石碑——“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随缘。”
然后他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秦渡身上。
四目相对。
秦渡看着他。
没有惊讶。
没有怜悯。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非常平淡的、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最后一眼的眼神。
觉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而是“扑通”一声。
跪下了。
双膝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连秦渡都皱了一下眉。
这一跪。
用的是全身的力气。
膝盖骨头绝对会碎。
但觉远没有感觉。
他跪在香炉前。
伸出颤抖的双手。
从香案上的香筒里。
抽出了三炷香。
他的动作很慢。
很慢。
像是一个电池快要耗尽的机器人。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滞涩感。
但每一个动作都完成了。
三炷香。
拿出来了。
他从香案上抓起了打火机。
打了三次。
第一次没着。
第二次没着。
第三次。
火苗跳了起来。
三炷香。
亮了。
烟气升起。
笔直的。
毫不旋转。
觉远双手把香举到胸前。
抬起头。
看着那三尊神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是嘶哑的。
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铁皮。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