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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五十七分。
爆炸发生后二十五分钟。
第一辆消防车到达了青云山的山脚下。
紧跟在后面的是两辆救护车。
再后面是四辆警车。
蓝红相间的警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切割出一片片诡异的、跳动的光斑。
警笛声在山谷里来回反弹。
像是有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山中嚎叫。
整座山都被惊动了。
山脚下住的几户人家,全都起来了。
有人披着外套站在自家门口张望。
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半山腰那团火光录视频。
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这他妈是地震了还是怎么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地震。
地震不会只震半山腰一个点。
地震也不会在黑色的夜空里烧出那么亮的一团火。
那团火,照亮了大恩寺的飞檐。
照亮了半座青云山。
亮得像白昼。
消防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
开到一半就开不动了。
因为山路不够宽。
大恩寺的停车场虽然大,但通往停车场的那条山路,是十年前修的。
按照当时的香客流量设计的。
没考虑过消防车怎么进来。
消防员只能下车,拎着水带,一步一步往上跑。
跑一百米,停下来接水。
再跑一百米,再接水。
等第一股水柱喷到着火的废墟上时。
已经是凌晨五点二十一分了。
爆炸之后将近一个小时。
大恩寺的大雄宝殿,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可救的了。
东半边塌了。
西半边还在烧。
烧得毕毕剥剥。
缅甸花岗岩地面上,溶化的金箔和融化的蜡油混在一起。
流成了一条亮晶晶的、诡异的小河。
消防员一脚踩进去,拔出来的时候,鞋底都是金色的。
“操,这寺庙是真有钱。”一个年轻的消防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的班长踢了他一脚。
“少说话。干活。”
…………
大恩寺的僧人们基本上都起来了。
穿着僧袍,光着脚,在废墟外面站成一圈。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只有一种集体的、木然的震惊。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惨的事情,也就是上次孙浩案之后,法净被抓走。
但那次起码寺庙还在。
而这一次。
他们的大雄宝殿。
烧了。
塌了。
没了。
一个年轻的小沙弥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串掉出来的、被炸得变了形的佛珠。
他没有哭。
只是盯着那串佛珠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方丈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对。
方丈呢?
方丈的房间距离大雄宝殿不到五十米。
他不可能没有被惊动。
但他为什么没有出来?
难道……
一个年长的知客僧脸色变了。
他扔下手里的一桶水。
拔腿就往方丈室跑。
跑到方丈室门口。
他看到了。
觉远。
脸朝下。
趴在石板上。
身下一滩黑红色的血。
在火光和晨曦交替的光线里,那滩血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光泽。
知客僧差点没叫出来。
他冲过去,蹲下,探了一下觉远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微弱。
“救护车!”他扯着嗓子喊,“方丈晕过去了!快!救护车!!”
救护车从停车场那边开过来。
担架抬过来。
觉远被翻了个身。
翻过身的那一瞬间。
几个年轻的僧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觉远的脸。
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方丈的脸了。
眼睛睁着。
但眼珠没有焦距。
瞳孔涣散。
嘴角还挂着没有擦掉的血。
下颌骨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整张脸扭曲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
像是愤怒。
像是绝望。
又像是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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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拉着他往山下开。
警灯闪烁。
警笛呜咽。
留下满山的火光和满寺的僧人。
…………
与此同时。
青云观。
天刚刚蒙蒙亮。
天色是一种非常淡的、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
院子里的灯没有开。
清心阵的气息在晨雾里缓缓流动。
苏念是被山上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爆炸声。
爆炸发生的时候她睡得太沉,没听见。
吵醒她的是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
警笛一声接一声。
绵延不绝。
就像一根长长的、钝钝的钉子,一直往她的耳朵里钉。
苏念睁开眼睛。
愣了两秒。
然后她坐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她皱着眉,把衣服穿上。
拉开侧殿的门。
走到院子里。
秦渡也起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
抬头看着山上。
面无表情。
山上。
浓烟。
火光。
警灯。
构成了一幅非常不真实的画面。
苏念愣了几秒。
“山上……着火了?”
秦渡“嗯”了一声。
“大恩寺。”
“大恩寺?”
苏念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大恩寺闭门清修已经三个月了。
寺里没几个人。
怎么会着火?
更关键的是,她听到的不只是消防车。
还有救护车和警车。
尤其是警车。
一般的火灾不会来四辆警车。
秦渡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他只是端着他的搪瓷茶缸。
抿了一口。
然后说:
“等天亮吧。等天亮就知道了。”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
秦渡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淡淡的。
甚至可以说是无聊的。
但苏念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场火。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可能……
早就知道了。
她没有问。
跟着秦渡一起,站在院门口,看着半山腰那团越烧越小的火光。
…………
早上七点。
直播间开了。
秦渡照常坐在太师椅上。
搪瓷茶缸。高沫茶。泡面。
一切照旧。
但这一次,直播间里一开播就炸了。
【天师!你听说了吗?!】
【大恩寺着火了!!真的烧了!!!】
【不是一般的着火,是有人拿炸药炸的!新闻已经出来了!】
【你们打开新闻看!我靠!】
【半个大雄宝殿被炸上了天!镇寺之宝那尊镏金佛像据说直接粉碎了!】
【觉远方丈被抬进了ICU!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这是啥情况啊?谁干的?为什么要炸大恩寺?】
【我有个猜想……会不会跟青云观有关系?】
【闭嘴!别瞎说!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秦渡一边刷弹幕,一边吃他的泡面。
他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消息我也刚看到。警方还在调查。具体情况等官方通报。”
“我一个修道的,不评论佛门的事。”
“你们想吃瓜,去刷别的号。”
说完他继续吃面。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
秦渡的态度不是冷漠。
是谨慎。
他在有意地、刻意地、跟大恩寺这件事情切割。
一个字都不多说。
但正因为他越不说。
直播间的弹幕就越发地意识到一件事。
大恩寺。
青云观。
这两个名字。
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一起。
怎么也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