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不会回答我,也没有因为我这些话表情出现任何变化。
项链断裂了。
带着硕大钻石的那一半从她手里脱落,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妈妈,”我说,“你不要的,不管它本身多贵重,都是垃圾。”
苏晴的眼睫几不可见的轻轻颤动了下。
……
我不下楼,那两个男人也无法跑进这个房间里来找我。
还算方勤是个人,帮我那份早饭也拿了上来。
到九点多,苏老太太到房里来,拉着苏晴的手自顾自唠嗑。
尽管苏晴没有回应,她很能聊,一会儿说到苏晴小时候一些好玩的事,说得发笑,一会儿又抹泪。
唠完了,苏老太太特地把我叫到一边。
她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挂金链条的眼镜,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语气不轻不重道:
“小姑娘,既然晴晴喜欢你,那我们也不会亏待你,只要你把她照顾好了,你想要什么物质上的待遇,也都是可以提的。但你要是有什么歪心思,我们也不会放过的。”
我点头:“好的。”
老太太交代完我,看向方勤,嘴上没说什么,就只是对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苍老凹陷的眼窝里面,泪水止不住涌出来。
方勤连忙扶住她。
“您别……”
老太太摇摇头,哽咽道:“漾漾啊,已经三年多了,你总要回家去的,可你要是走了,我们晴晴怎么办啊,你们原本是夫妻啊,就差那么一点儿……”
方勤扶着老太太往外走。
“妈,您放心,晴晴还需要我,我就不会走。对我来说,不是差一点,我们本来就是夫妻,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有责任的。”
我回头望了眼。
房间里,苏晴还呆呆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已的手。
我顺便走出去几步,往楼下张望了下。
两个男人还在,苏昭昭也在。
三个年轻人分别坐了三张沙发,各自不搭理,都自顾自低头玩自已的手机。
周律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昨晚我时不时会点开看一眼,后来设置了免打扰,但我还是会偶尔看一眼。
到中午,我在内房里哄苏晴睡午觉,外间响起方勤的手机铃声。
苏晴原本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
隔壁传来方勤接电话时低沉的嗓音。
“嗯,在哪里。”
我只听见这一声,另外,他好像什么也没说,也或许是声音压得太低,叫我不能听见。
苏晴缓缓将眼睛再度闭上。
等她睡熟了,我轻手轻脚走到外间。
不见方勤的人,原本挂在衣架上那件西服也没了踪影。
我正准备回到里间,最外面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打开门,苏昭昭站在门口,嘴里咬了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口袋里。
“沈愿初?”
我说:“有事吗?”
昨天在周家客厅,是我见她的第一眼,当时只是扫到一眼而已,印象便是她很漂亮。
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站在我面前,我更加清晰的感慨,她五官精致得就像瓷娃娃一样。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
“周爷爷的意思,是让你直接跟陆丛瑾走,你应该明白吧?所以我苏家大门敞开了,让他待在客厅。”
之前我跟周律还有陆丛瑾的纠葛闹到网上去过,虽然很快被压了下来,但要有心查,很容易查到。
所以,只要苏昭昭知道我是沈愿初,就基本上也知道,我跟她未婚夫关系不太清白。
她现在专门来找我,或许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内屋,苏晴还在午睡。
我往外走一步到走廊上来,将门轻轻关上。
“我不能跟陆丛瑾走。”
苏昭昭挑眉:“为什么呀?因为你喜欢的是周律?你想跟周律在一起?”
我解释道:“我是昨天才知道你们要联姻的消息,当时就决定离开周家,也跟周律提了分手。我不能跟陆丛瑾走,和周律没关系,是因为苏阿姨对我有眼缘。她不肯让我离开。”
总之,我谈对象是正常谈,也及时分手了,这要是再来纠我错,那就是找茬。
而我确实不能离开苏晴,这点随便她信不信,反正只要我走,苏晴就会闹的,所以我只能留下来。
苏昭昭又把棒棒糖塞嘴里嗦了嗦,再拿出来。
“周律昨天单独找我聊了聊,他意思是不想联姻,想叫我这边帮帮忙。”
我垂眸。
周律会力所能及的,去阻止这件事发生,他真的很努力的,想跟我有个未来。
他实在太好了,太纯粹。好到我甚至,有时候面对他会有些愧疚。
苏昭昭咧开嘴,得意笑笑:“为了让我答应,周律说可以认我当姐。”
我错愕得磕了下眼皮。
在我看来毫无价值的事,但是苏昭昭似乎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那……
我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比较合适?
苏昭昭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爸这人特别专政,他要我跟谁结婚,我不敢说不行的。所以周律找我,其实也没什么用。”
我很理解。
这样大家族的长辈,大多都是说一不二的,像周家那对父母这样通情达理的,已经算少见。
苏昭昭生长在这样的家族,哪里有自已婚姻的抉择权,大多是听之任之的,除非她另外有看中的男人,刚好也门当户对,能入她父亲的眼。
我识趣说:“我知道你们结婚势在必行,所以我主动退出。你放心,我昨天既然会离开周家,就不会回去。”
苏昭昭看着我的眼神深邃些许。
她示意我靠近她,然后在我耳边,低声说:
“你要小心,千万不要单独出门,能跟我姑姑寸步不离是最好的。”
我脊背忽地泛起一阵凉嗖嗖的冷意。
她意思是,有人想对我做什么。所以暂时对我来说,只有苏晴身边是安全的。
……
苏晴午睡醒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从里屋转到外间,又转到里屋,还反复进了好几次浴室。
她在找人,找不到她很不安心。
我开始企图哄着她,但哄不住,她完全不能静下心来听我说什么,反而越来越焦虑。
我只能打开周律的对话框。
[方叔叔的电话多少?]
他很快发过来一串数字。
我拨号过去。
打了三遍都无人接听,我意识到,很多人是不接陌生电话的。
然后我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妈妈在找你。]
他总算回拨过来,声音低沉。
“喂。”
电话那头,水龙头是打开着的,水冲击在地上的声音很明显,还有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响。
我屏息,装作自已什么都没察觉:“我妈妈在找你。”
他若无其事说:“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