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
哪怕叠加到几千人,几万人,在这么辽阔的土地上,依然是大海捞针。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监控装满各地,做他的眼睛。
然后,他回到方家,动用了大量的资金,与苏家共同努力,去完成这件事。
我看过他在网上的资料。
这个举措确实帮助到许多人,也是世人再提起方家,会立即联想到方勤的原因之一。
“或许一辈子找不到她。但如果因为她,能换来更多人活在保护之下,也是好的。”
方勤说到这,再张口,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后来的事我大概能猜到。
时间啊,能消磨掉许多事。
对一个人的执着,坚信她能回来的信念,都在一次次的失望里被消磨了。
再加上苏晴的父母也劝他放下,他最终选择向家里妥协,接受联姻这件事。
原本他的生活已经步入常轨,有妻有子,直到苏晴回来了。
我斟酌了下用词,再说:“方太太,一定是个很大度的人吧?”
毕竟能够容忍伴侣花这么多精力,陪伴在前任身边,无论男女,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的。
但看着,方勤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结婚之前,我告诉过她,我有个找不见人影的未婚妻,哪天找到了,我不能保证这段婚姻是否继续下去。她也不在乎,我们商业上联合,家族互相成就,这是紧要事。”
我惊讶:“那叔叔,是打算离婚?”
方勤沉默半晌后,只说:“我会陪着她,直到她有明显好转。现在我不能走,有我在,她情绪相对稳定一点。”
也就是说,不打算离婚了。
哪怕当初结婚最初,他都抱着随时撒手回到苏晴身边的念想。
可实在太久了。
而且他跟太太有孩子,上幼儿园的年纪。那是个完整的家庭,为了他的孩子,他都不会去离婚。也或许都是我的猜测。
今天他会跟我讲这么多,大概是有很多话,这么些年都憋在心里,无从与谁去聊。
他跟苏晴青梅竹马,两个本可以好好在一起的人,走到今天的地步,又怎么能不唏嘘。
我回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轻轻盖住苏晴的身体。
已经入秋了,傍晚之后会有些冷。
相比十三岁离开家的那年,我分辨不出那时的妈妈,和现在的苏晴精神状态有多大区别。
细想的话,那时候似乎更麻木一些。
现在依然麻木,但相比之下,多些活人的生动了。
也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方勤问:“你妈妈,也是这样?”
我这才意识到,我蹲在苏晴面前,发呆有些久了。
我站起来,揉了揉膝盖。
“是啊,我妈妈是被人贩子转卖的过程中,打坏脑袋的。”
方勤又问:“她回到家人身边了?”
“嗯,”我笑笑,“很幸运,她家人一直没有放弃她,也幸好监控装到了我们村,她只出现在集市上一次,就被公安关注到了。”
方勤也笑。
“那挺好。”
我又想着去搓条毛巾,帮苏晴洗把脸。她哭过脸上有些泪痕。
可我刚转身准备去房里,方勤叫住我。
“你长大应该也很辛苦,但你的妈妈,本不必受这些罪。所以,如果不是特别艰难的话。不要去打扰你妈妈吧。”
我身体一僵。
他语气倒是温和。
可我听出几分警告的意味。
他看出来了。
所以,他跟我说那么多,是因为他对我心存怀疑,要看看我的反应。最后问我妈妈的情况,而我的回答,让他笃定了他的猜想。
现在他是在警告我,不要打扰苏晴。
我用力咬住下唇,将心底里涌出的那股酸涩滋味给咽下去。
这个男人,肯定特别憎恶我的畜生父亲,也厌恶我和那些弟弟妹妹的存在,甚至算得上是恨。我们让苏晴遭罪,毁了她的人生。
我转过身,怼道:“你凭什么说这些,你知道我妈妈一定不要我吗?”
方勤漠然看着我。
“你如果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帮助你,但你不要打扰她。我不希望,那些龌龊肮脏的东西再靠近她。”
“但我还是她的女儿,”我近乎偏执的与他争执,“我身上有一半是她的血,你是说这一半,也肮脏吗?”
方勤说:“我知道你无辜,你无法选择自已的出生,但你本不该存在。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我咬紧后槽牙。
“我不明白。我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从小就只是为了好好活着而努力,我照顾妈妈,照顾妈妈生下的每个小孩,我到底对不起谁,这个世道又有没有对得起我?!”
我声量没控制住,有点偏高。
苏晴好像在梦里被吓到,突然惊惧抱紧自已,脸深深埋进怀里缩成一团。
方勤熟稔俯身哄她。
哄好了,他再抬起头,看向我,目光悲悯。
“就看在那一半的血上,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要,”我说,“她是我妈妈,相比你,我跟她关系更亲近,你没有资格代替她赶走我。”
我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家里有老婆,还在这纠缠我妈妈不放手,你是不是想让我妈被你老婆骂小三呢?”
方勤脸色变沉。
“不会,没有人可以骂她。”
我冷笑:“你与其怨恨我,不如去搞罪魁祸首,是沈建良把她害成这样,人都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