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天的事回想过很多遍。
首先我打电话把乔安宜叫来,这个行为就是蹊跷之一。
抢救室外,我否认有叫安宜过来,我说打电话只是为了告知乔安宜奶奶醒了。
但病房里面的录音,能推翻我的说法。
而且我在录音中提起过妹妹被杀害的事,那么,我的动机也有了。
一旦这段事实被还原,对我较为不利。
幸运的是那天时间有限,我没有提起辐射器,也没有提起刹车片。
所以我的行为,往轻了说,就只是因为心有怨怼,在临死前对老太太说了些实话而已。
我目光紧紧盯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
心里面仍然有些疑惑。
可是陆丛瑾并不知道010104这个密码的意义,也就是说,他哪怕有那段录音,却没有听过。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主观上就不想听下去。他不想直面其中的真相,索性选择了逃避,直接搁置在了一边。
第二种,也是我心底最期盼的一种可能,他在拿到音频的第一时间,因为某些原因,仓促将数据销毁,这段音频数据被销毁得极为彻底,哪怕动用最专业的技术手段,也很难再恢复分毫。
如果原因是其二,那么现在,陆丛瑾也拿不出什么。
不过,像陆丛瑾那么笃定是我做的,那段音频不至于完全没有打开。他应该有听到一点点,但不多,至少没听到说到妹妹。
我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律。
他正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深邃的眼底里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些困惑不解,就那样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
见我看他,周律不动声色转移视线,注意力回落在这场直播上。
直播中,陆丛瑾站上证人席,身姿挺拔,神态平静。
他抬眼看向法官,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家有遗传性精神病史,我5年前接受过精神方面的治疗,而我的母亲经常在家里发疯,却因为讳疾忌医,没有经受过系统化的治疗。我申请对我母亲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
他根本不回答证据不证据的事,只说精神问题。
公诉人立刻抓住关键,神色严肃地追问:“你否认拥有林女士提到的证据,是或不是?”
“是。”
陆丛瑾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坦荡,看不出半点心虚。
林蔓暴跳如雷,脸色涨得通红,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怎么会没有?那家医院所有收音器设备是我们陆氏赞助的!一直都是好用的,怎么偏偏那一晚的没有了?!”
面对林蔓的歇斯底里,陆丛瑾依旧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地回应。
“医院里之前的医疗纠纷没有用上收音器佐证,因此这些设备的维护没有被重视。同一层楼,所有的收音器数据都失效了,并非只有奶奶过世那晚的没有。”
林蔓一根手指怒指着他,尖锐逼问声尤其刺耳。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奶奶的死跟沈愿初无关!”
我盯着手机里这荒唐可笑的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要不是身边还站着周律,我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这里是庄严的法庭,讲的是证据,是法律,是逻辑,她竟然荒唐到让别人对天发誓。
虽然足够盛气凌人,但落在外人眼里,这完全是狂躁疯狂,语无伦次。
法官见状,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请被告人保持冷静,遵守法庭秩序!”
林蔓被法官呵斥,身子颤了颤,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怒火,一张原本时时刻刻精致的脸,愤怒得五官都变得扭曲。
陆丛瑾继续发言。
“妈,其实你的话逻辑上有太多漏洞。不管沈愿初用什么方式威胁到你,既然被威胁到,你就不会在每次发言时都将她置于凶手的位置。这一点,哪怕我现在不提,公诉人也会将予以反驳。”
他稍作停顿,又说:“我在宛平北路88号的心理科治疗记录,这些都可以查到,也算是我家有遗传精神病的佐证。”
林蔓气得浑身发抖。
“你发疯是因为看到沈愿初跳楼了!不是什么遗传!我们家基因很好,没有遗传精神病!”
但她现在发言时歇斯底里的情绪状态,以及上午和下午天差地别的矛盾说法,看起来就不像精神正常的样子。
证人席上,陆丛瑾这个有精神病治疗记录的人,反而显得冷静平稳条理清晰。
林蔓怕自已这话没有说服力,补充道:“不信你们去查,他疯掉是五年前沈愿初跳楼之后的事,那个时候他从学校里走出来,刚要上车,听到很多人喊跳楼了,他就……”
赵律师提醒道:“请我方当事人围绕案件本身进行陈诉。”
林蔓急切辩解,眼眶通红,情绪越发激动。
“我没有跑题啊,我意思是我儿子那时候的精神病跟家族遗传没有关系,所以更不能说明我也有精神病!”
周律看到这,感叹道:“陆老太太是个精明人,选林蔓当儿媳妇,可能就看中她蠢了。”
我点点头。
是的。
老太太一向注重自已名声面子,大过家族的荣誉。
她疑心重。儿媳妇太聪明能干,会过早让她失去威严,所以她宁可接受一个,不那么聪明能干的儿媳妇。
可惜,林蔓确实蠢,却并不那么好控制。
甚至分不清好歹。
陆丛瑾和赵律师力证林蔓有精神病,是保她的举措,其他人站在被告席上,巴不得说自已就是精神病,以此减轻罪责。
林蔓却当成恶意,再三辩驳不承认。
或许在她眼里,拉我下水要我不得好死这件事,比她自已脱罪还重要。
“一般人看见别人跳楼是不会变精神病的,这说明了您的儿子可能天生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现代医学早已证明,精神类疾病绝大部分跟遗传有关。”
赵律师面对法官说:“因此,我申请对我方当事人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
“我说过了,我儿子是恋爱脑,把那个女人当性命的,他不是一般人。”
林蔓突然灵机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再次高声叫嚷起来。
“还有一件事!能证明我儿子就是恋爱脑到六亲不认的东西,他为了恢复沈愿初的学籍,捏造一大串证据,告自已的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