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什么定义干净呢。
就凭有没有跟人睡觉这件事吗?
我笑了笑。
“不是为了守身。”
能说话,只是说话声音很轻。
本来没感到痛,嘴角牵起来的那一下,舌头上的缝线跟着扯了一下,疼得我皱紧眉头。
我闭着嘴休息会儿,等那阵钝痛感过去,继续说:“衣服太脏了,总是不肯穿的。”
他又按呼叫铃,把护士叫过来,问止疼的注射液怎么还没到。
护士说不可能这么快,语气里透着点无奈。
陆丛瑾就直接打电话给院长。
五分钟后,护士就拿着止疼的注射液过来了,问了名字,注射进盐水里面。药液顺着管子往下走,凉凉的,流进血管的地方泛起一丝凉意。
我目光炯炯追随着走进走出的护士。
这个决定是对了。
至少我人在公共场所,能见到外人。
这样,我就不用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张医生和那个电话上。
而且,明天林蔓的案子开庭,那陆丛瑾就必须离开。
我安心闭目养神。
病房里很安静。盐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无声无息。我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陆丛瑾太有精力了。
他似乎二十四小时不用睡觉,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的盐水。
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如果我醒着的,他就在病房里接了。如果我闭上眼睛假寐,他就到病房门口去接。
电话很多。
集团里的事,为了林蔓案子跟他沟通的律师,还有接了诉讼学校这个官司的律师,有不少事要他处理。
最当务之急的,就是林蔓的事了,律师要求当面谈,陆丛瑾让她过来医院。
于是在律师到达医院之后,陆丛瑾离开了病房。
他一走出去,我立马按了呼叫铃。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了三声。我盯着天花板,等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护士推门进来,走到床边,抬头看了眼吊着的盐水袋,又低头看了看滴管。
“还有半袋呢,”她转过头看我,问道,“有什么事吗?”
“手机。”我的声音有点含糊,像含着什么,“接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有止痛药的作用,张嘴说话这件事不算困难,有点不适但也在能忍耐的范围内。
唯一麻烦的,就是我说话声音提不上来。
护士在医院这种地方,估计被不少病人求助过,一下子就察觉到有事,表情变得凝重。
她往前走半路,将耳朵凑到我嘴边说:“怎么了,你需要帮助?”
我点点头。
怕她听不清,我一字一句说得很难。
“是的,被前男友非法拘禁,我需要跟我家人取得联系。”
“你等等!”
护士没有犹豫,转身跑出去。
我以为她是拿手机去了。
结果回来以后,她说:“我帮你报警了,你等着,警察马上就到。”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办完大事的轻松。
我的血往头顶涌了一下,急切道:“能不能借用下手机,我需要先跟我家人取得联系。”
护士站在病床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自顾自说:“你还好遇到了我。上个月我也碰到这么个事,那例是家暴,女方被打得好惨,比你惨多了。她也是让我帮忙报警,那个家暴男……”
我打断她的话:“我的情况不一样,我身上没有外击伤,舌头也是自已咬的,警察不一定能管到什么程度,所以我需要马上跟家人通电话,但我没有手机。”
护士眨了眨眼:“那你等警察来了,让警察帮忙联系你家人吧。”
我无力了。
于是我换个话术。
“我很有钱,只要你借我手机,让我打这个电话,我给你5万块作为酬谢费。”
我住的是vi套间,三千一晚,所以我说这话,是有可信度的。
而且打个电话而已,哪怕最终我不给她钱,她也没有损失。可如果我兑现了承诺,就是5万块。
“我手机在护士台,我去拿!”
护士连忙跑出去,脚步声再次急促远去。
我躺在病床上等着。
盯着那扇门,盯着门框上方的白色墙壁,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几乎都跳出了嗓子眼。
离开陆丛瑾身边是早晚的事。
可早一天晚一天,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没等到护士。
再一次听到有脚步声,走进来的是陆丛瑾。
他手里拎了个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个餐盒。
他把餐盒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热气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一股饭菜香味。
他对我的口味很了解,我无辣不欢,不带辣的菜里,爱吃的就没几个,而餐盒里的这几个菜,正好都是。
“我喂你还是自已吃?”他说。
我没理会。
陆丛瑾摇起病床,摇成45%左右,然后坐在我身边,舀了一勺蛋羹,喂到我嘴边。
我仍然没有给反应,没张嘴。
陆丛瑾淡淡说:“刚才那位护士听说了你的精神病发病史,不会再拿手机来借给你,她也主动打电话撤销了报警。”
我瞪着他。
“有精神病的不是我,是你。”
因为说话声音响不了的缘故,我明明已经怒不可遏了,可发出的声音依旧是轻微的,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显得虚弱。
陆丛瑾不深不浅地笑了笑。
“对,是我。”
他丝毫不介意我陈诉这个事实,反而有种趁病逞凶的得意。
我放弃了。
跟他对峙没有意义,我将脸别向一边。
没关系,明天林蔓开庭,他至少要走开半天的时间。
那只勺子还举在我嘴边,蛋羹的热气一点点散尽。
过了一会儿,陆丛瑾把勺子放回碗里。
“想吃了告诉我。”
我仍然不说话。
陆丛瑾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有点不一样。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看,却没有接。
我意识到什么,直直看着他。
他终于按下接听键。
封闭的病房里足够安静,所以我也能听到,他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
“喂,陆丛瑾。”
果然是周律。
陆丛瑾“嗯”了声。
周律问:“你人在哪里?”
陆丛瑾漫不经心说:“在家。”
我试着发出声音,可我现在的嗓子,不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这也是陆丛瑾敢当着我面接这个电话的原因。
陆丛瑾看我一眼,开始往外走。
我抬起手臂,用力按下挂在床头的呼叫铃。
病房里随之响起医院特有的铃声。
包括响彻走廊的提示音。提示音重复了两遍。
“19床呼叫。”
“19床呼叫。”
这些声音很有穿透力,足够传到手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