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穿过老屋的窗棂,落于素净的床单之上。
气质温软的母亲抱着她靠窗静坐,指尖轻柔抚过发丝,声线轻缓。
虞听眠蜷在母亲怀里,贪恋怀中的气息,嘴里含着最爱吃的零食,反复听着母亲诉说旧事絮语。
“我家听眠呀,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以后一定会找到心仪的男孩儿,幸福快乐一辈子。”
院子里角落的繁花随风晃动,四下漫着清甜暖意,涌上心头。
母亲再三祈愿:“愿我们听眠这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永远被人珍视呵护”。
这场梦境安宁而纯粹,没有任何的伤痛阴霾。
虞听眠深陷这份失去许久的温情,不愿清醒。
而在现实中,气氛却压抑窒息。
陈耀驾着车一路上飞速奔驰,霍均赫在后座环抱住气息微弱的虞听眠,待车子停稳在医院门口后他立刻将人抱起,一路冲进急诊大厅,每一步都仓促慌乱。
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此刻的霍均赫脸色惨白,下颌线条紧绷,攥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呼吸粗重凌乱。
他向来冷静自持,从不受外物与任何人的胁迫,此刻他眼底却翻涌着极致惶恐,心底极度恐惧,会再次失去虞听眠。
如果真是这样,他怕自己会崩溃。
他快步拦下接诊的医生,紧紧攥住对方手臂,声线低沉沙哑,语气强硬且不容置喙:“必须用最好的医疗方案,全力抢救,她绝不能有事。”
医护人员闻声后不敢怠慢,立刻将虞听眠送进抢救室,语气冰冷地阻止霍均赫要一起进去的动作。
“家属在外面等候。”
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彻底隔绝里外。
霍均赫背靠冰凉的墙壁,指尖不停摩挲掌心残留的温度。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虞听眠被虞成发掐住脖颈,无力挣扎,濒临休克。
只要想到如果他晚到几分钟,有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
一想到这些,霍均赫心口就忍不住一阵阵抽紧,甚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费尽心思只是想逼她现身,可最终换来的,却是她身陷生死险境。
这份迟来的恐慌,远比一切外界压力都更能击溃他。
他死死守在抢救室门前,寸步未挪,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震动。
来电话的是霍氏集团的高管,紧张的语气几乎要溢出来:“霍总,您快点回公司吧!”
“霍老爷子已经抵达集团,就要求我们财务部立刻调取集团这近三年全部账目与投资报表。”
“请您立刻回公司稳住局面,原本观望的董事已全部倒向老爷子一方,即将召开临时董事会,准备提议罢免您的总裁职位,重新推举集团负责人。”
因为上次员工跳楼和绯闻的事情,这些积攒已久的所有矛盾,偏偏选在他最分身乏术的这一刻,一起彻底爆发。
这一边是抢救室里生死未明,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下的虞听眠。
而另一边则是他从少年时就一步步攥在手里,倾注全部心血的霍氏帝国。
不管是哪一个,都很可能再无回头的余地。
霍均赫紧紧握着手机,在这沉默的几秒里,周身气压沉得让人不敢靠近,就连周遭的声响都像是被隔绝开来。
陈耀快步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替他权衡利弊,“霍总,现在公司不能乱,这是您这么多年打下的根基。”
“那些董事们现在就等着抓您缺位的把柄呢,您再不回去,局面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里交给我守着,绝不会离开抢救室门口一步,虞小姐有任何一点消息,我立刻打电话只会给您,她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公司吧!”
理智在耳边反复提醒他必须走。
可他的目光黏在抢救室的门上,半点都不想挪开。
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沉声道:“盯紧每一分钟,有任何异常,直接先处理,之后再知会我。”
话音落下,他再次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后转身快步走入电梯,步履急促,却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抉择的沉重。
他刚离开不过半小时,抢救室顶端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对着等候的陈耀轻轻点头,示意人已经脱离危险,很快就会清醒。
病床上的虞听眠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脖颈处还留着钝痛与轻微的窒息感,梦里的温暖与现实的狼狈撞在一起,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护士做完基础体征记录,将一叠检查报告单放在床头。
医生走到床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慎重开口:“虞小姐,您身体没有器质性损伤,这次昏迷是过度惊吓加上情绪剧烈起伏导致的,目前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检查结果显示,您已经怀孕了,孕还比较短,后续必须要静养保胎,不能再受刺激了。”
“怀孕”两个字,轻轻落下,却让虞听眠整个人僵住。
她垂眸反复看着报告单上的字样,心底一片复杂难言。
医生顺势翻开家属登记页,温和询问:“送您来医院的那位先生,是您的家属吗?需要完善一下陪护与紧急联系人信息。”
虞听眠抬眼,望向病房门口。
看到陈耀正站在那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看就是霍均赫吩咐的。
她瞬间明白,是霍均赫冲进来救了她,把她送到医院。
可即使救了她又如何,之前的算计和欺骗,早已把她心里的余地耗得干干净净。
她收回目光,声音清淡地说道:“那位男士他只是我的上司,我们并没有其他关系。”
这句话刚说完,病房门被推开,陈耀正好迈步走进来。
而此刻,霍氏集团会议室门外,霍均赫刚准备推门而入,手机还贴在耳边,通话始终没有中断。
虞听眠那句冷淡疏离的“只是上司、没有其他关系”,一字不落地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推门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身上的气压瞬间沉到谷底,原本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抛下随时可能易主的公司,顶着会失去霍氏的风险赶去救她,在她眼里,自己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