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被姨母塞了太多大道理,祝芙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
白天还好,一忙起来就忘了。
到了夜里,各种各样的坏念头就开始疯长。
她梦见自已和谭仲樾在谭家老宅的客厅里争执。
他坐在长桌那头,面容冷漠,嘴唇一张一阖,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和人名。她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画面一转,又是他们两人的卧室,床很大,他背对着她睡在床沿。她伸手想碰他的肩膀,他就变成了一团雾气。
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祝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已太没出息,梦而已,至于吗?
但梦是假的,那股惶惶然的感觉却留下来。
一会儿觉得自已确实没有好好经营这段婚姻,一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经营....
她以前是不是太偷懒了?
是不是光顾着享受被爱,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是不是太过依赖他的包容,忘了婚姻也需要经营?
她把自已绕进了一团乱麻里,拔不出来。
......
谭仲樾很快发现了祝芙的不对劲。
他这几日在外出差,日程排得很满,但微信提示音一响他就会低头看。
祝芙的消息频率比以往显著减少,以前她一天发几十条,想到什么说什么。
最近这几天,一天发十来条,语气也克制多了。
【好的,你先忙,不用回我】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
他记得这种小心翼翼。
只在两人刚确定名分的那一年多里出现过。
那时候她还怕他,跟他说话之前会斟酌措辞,连撒个娇都要先试探他的反应。
后来两人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她被他惯出底气,恃宠而骄,今天趴在他背上让他背,明天嫌他管得宽,后天又笑嘻嘻地爬到他腿上亲他说想他。
她踩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是他一手养出来的。
如今这样小心翼翼的她,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他要的是自由的她、恣意的她、原本的她,不是那个为了做“谭太太”而端着架子的祝芙。
他让秦助理把最后两天的行程压缩成一天,连夜飞回H市。
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跟她好好聊一聊,次日下午就有个商务晚宴。
谭仲樾本来不打算带祝芙去,她不喜欢那种场合,端着酒杯假笑一整个晚上,回来脸都要僵掉。
祝芙倒主动请缨:“我陪你去。”
谭仲樾不会拒绝她,便带着她一起去了。
晚宴时,祝芙一整晚都表现完美,主动与几位太太和女性企业家攀谈。
跟做地产的周太太聊她刚考上常春藤的女儿,跟做新能源的女创始人聊电池回收的前景,跟另一位做艺术品基金的太太约了改天一起去看预展。
她记下每个人的称呼、喜好、聊过的话题,甚至在对方提到自已先生最近的项目时,恰到好处地接上几句谭仲樾跟她提过的相关动向。
谭仲樾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方向,看着他的妻子在人群里游刃有余。
她做足了功课,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谭太太。
谭仲樾心中却没有任何欣慰。他只觉得心痛。
他的芙芙,在勉强自已。
宴会结束时,祝芙已经微醺,脸颊酡红,眼波水润,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
谭仲樾扶住她的腰,她顺势靠进他怀里,仰起脸对着他傻笑。
“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老婆?”
“是的。”谭仲樾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已肩膀上。“芙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妻子。”
她满意了,凑上去在他唇边印了一个黏糊糊的吻,酒气和唇膏的淡香混在一起:“你这两天好温柔啊。”
谭仲樾嗯了一声,手掌轻轻拢着她的后脑勺。
他今晚对她确实格外体贴,帮她挡了几回酒,替她接了几次话头,上车之后给她揉太阳穴,下车之后搂着她一路走回卧室,亲自给她卸妆、洗澡,将她裹进浴袍里,按在梳妆台前给她吹头发。
直到他要给她换上睡衣,祝芙才忽然反应过来。
糟了!
她又把谭仲樾当仆人使唤了!
这严重违背她刚刚制定的经营婚姻大法。
她郑重宣布:“以后你不许帮我。我自已做就好。”
谭仲樾轻轻皱了皱眉,怎么连这样的奖励都要收回?她的姨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鲜活和任性,就这么被吓回去了?
他以后得跟方少娴好好谈谈,让她少给他的妻子灌输那些乱七八糟的“为妻之道”。
他抬手,给她整理好睡裙的领子,轻声说:“芙芙,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祝芙:“好呀。”
谭仲樾拉着她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握着她的两只手,放在自已膝盖上,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祝芙也认真地看着他,酒意早被浴室里这一通折腾醒了大半。
“宝宝,”谭仲樾也凝视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床头灯下又深又沉,“我是个很失败的丈夫。”
祝芙:???
何出此言?
“当然不是!”她眼睛瞪得溜圆:“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谭仲樾微微摇头,表情沉郁,“你为了我,做自已不喜欢的事情。不再做你自已。这是我最失败的地方。”
祝芙恍然。
忙说:“那些事情,其实我也没有不喜欢。你也为了我做了很多事情呀,我们这应该叫双向奔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而且……我想让我们的婚姻更稳定。我想要做好谭太太。”
她这几天也反省过了。
太不应该了,结婚两年多,她一直没有完全转变身份,仍然觉得是在谈恋爱,享受被他宠着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认真担负起谭太太这个身份该承担的责任。
老宅那边的人情世故,家族里的礼尚往来,他工作上的社交应酬,大部分都是他在做,或者詹姆斯,白管家和秦助理在安排。
她替他分担的,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