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正式开始,品牌总裁起身致辞。
比利时人,英文带一点法语区口音,感谢各位莅临。
举杯致意,众人附和,玻璃杯壁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几响。
头盘是扇贝薄片配柠檬油醋汁,清爽利口。
主菜是慢烤小羊排,配烤蔬菜和薄荷酱,羊排切下去是漂亮的粉色,汁水锁得刚好。
祝芙和陆婵都不是挑食的人,再加上飞机餐没怎么动,两个姑娘安安静静地跟着流程,吃得极认真。
席间,品牌方没有安排冗长的祝酒辞,只是吃到甜点时,创意总监起身绕桌敬了一圈,走到祝芙这边时碰了碰杯,笑着说希望新一季里有她喜欢的款式。
祝芙回了一句。
谭凌云和谭如星隔着几个位子冲她举了举杯,祝芙也遥遥举杯回应。
晚宴接近尾声,长桌上的烛台还在燃着,但宾客已经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移到露台处吹夜风聊天。
祝芙和陆婵肩并肩站在玻璃围栏边,手里各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俯瞰下去。
夜色如揉碎的黑丝绒,上面洒满金粉。
鳞次栉比的屋顶向天际延伸,暖黄的窗格星星点点,偶有教堂钟声隐约荡开。
身后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花团锦簇。
祝芙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低声说:“小婵,我还记得我们俩以前在学校门口分喝一杯奶茶的日子。”
那时候她手里攥着母亲留下的遗产,不敢乱花,每一笔都要算。
陆婵家里开着连锁超市,规模远没有现在大,陆昶的公司也还没起来。
陆婵只是个零花钱多一点的追星少女,买一张专辑能开心一整个星期。
两个姑娘挤在奶茶店的塑料凳上,一根吸管两个人用,头碰着头抢珍珠。
陆婵笑了一声:“怎么提起这个了?”
祝芙:“就是突然觉得,那时候跟现在......”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眼前的一切。
“天壤之别。”陆婵替她接了过去,“我也这样觉得。”
她嬉皮笑脸:“还是多亏了我芙宝,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祝芙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捏成一个小鸡的形状,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就算没有我,凭你家的条件,早晚也能过这样的日子。”
陆婵呜呜叫了两声,没有反驳。
但她并不认同。
没有祝芙,她也许能靠自已的努力、靠家里的底子过上不错的日子。
绝不是在二十六岁这一年,站在LZ酒店的顶楼露台上,俯瞰旺多姆广场的灯火。
品牌方的销售顾问对她客客气气,谭家的人跟她同桌吃饭,好莱坞明星离她不到一米。
这些是祝芙带给她的,不是她陆婵自已挣来的,她分得清。
她看着身侧的祝芙。
杏脸桃腮,雪肤花貌。
月色落在那张脸上,皮肤上笼了一层极薄的瓷釉,白的地方更白,红的地方更红,娇滴滴的,几乎不真实。
在陆婵看来,美丽只是祝芙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她认识祝芙十年。
从高中第一面,这个姑娘就是这样。
她在路上捡到一只瘸腿的流浪猫能抱着哭一路送去宠物医院。
她省下的零花钱全都捐出去。
经历过苦难,却永远选择站在善意那一边。
嫁进H市最显赫的家族,被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捧在手心里,也没养出一身娇气。
灵魂的生动与可爱,热气腾腾的生命力,才是祝芙最迷人的地方。
她是一株能从水泥缝里开出花来的野百合,被移栽进金雕玉砌的花盆里,活得一样鲜亮。
陆婵常常觉得,自已大概能算得上祝芙的脑残粉。
在她眼里,祝芙值得一切好的东西。
“我要是个男人,肯定娶了你。”陆婵说。
祝芙白她一眼:“我要是个男人,我也娶了你!入赘!吃软饭!”
陆婵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
卡米尔走过来:“祝小姐,陆小姐,接下来是合照环节,两位代言人已经就位。”
祝芙本来不想合影,但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摄影师架好机器,灯光也调好。
赶鸭子上架。
两人跟着卡米尔走过去。
大合照拍完,工作人员引导宾客们依次上前跟代言人单独合影。
轮到祝芙时,她本想悄悄溜走,卡米尔已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只能走过去。
两位代言人一左一右地站到她身侧。
离得近了,男演员的胸肌更是存在感十足,身上溢出品牌男士香水味,琥珀和皮革的后调,浓得让人发晕。
他主动伸出手,表情热情得有点夸张:“天哪!你是今晚最漂亮的女孩。”
典型的油腻白男视感。
祝芙可不信他的话。
她伸手轻握一下他的指尖:“你好。”
男演员向上抬手,打算搂上祝芙的肩膀来合照。
祝芙微微侧身,把右手抬起来,搭在自已左手腕上,“并肩站就好。”
男演员的目光扫过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礼貌地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
三人对着镜头,闪光灯亮了两下。
祝芙一秒都没多留,微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陆婵接着走上去。
她比祝芙放得开,跟两位代言人聊了两句,拍照的姿势也比祝芙自然得多。
拍完还跟女演员自拍一张,喜笑盈腮。
后面还有其他宾客等着合照,卡米尔引着祝芙和陆婵往另一侧走。
出口处摆了一张长案,铺着丝绒桌布,上面码着品牌定制的丝绒礼盒伴手礼,里面装了什么还未可知。
卡米尔替她们取了两份,捧在手里,引着她们离开。
出了门,蒋峥从等候区站起来,沉默地跟上。
卡米尔一路送到套房门口,把伴手礼交到祝芙手里,确认好明天的行程,再次保证:“今晚的合影,品牌方整理好之后会先过您这边确认再发。”
“谢谢你。”
祝芙道了谢。
房门关上。
蒋峥去另一间房间休息。
这是有三个房间的大套房。
陆婵往客厅沙发上一倒,仰头看天花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今晚算是开了眼了。跟你出来一趟,我直接从创业者跳到资本家。”
祝芙把高跟鞋蹬掉,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蜷,也舒服得叹了口气,“请务必牢记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使命,好吗?”
陆婵不回这句话,翻身坐起来,开始拆伴手礼,里面是一瓶限定香水和一只皮质旅行香氛套组。
她把那瓶香水喷了一下在手腕上,闻了闻,评价道:“挺好闻的,比大胸男身上的味儿强,他那香水熏得我隔了两米都闻到了。”
“这个还好,淡一点。”
陆婵一脸坏笑:“那个大胸男本来想搂你吧。”
“我可不要。”
“你不是最萌大奶...”
“别瞎说,我是只萌我家那位的...”
“哦~~~”
陆婵尾音拉到天边。
祝芙斜睨她一眼,“陆小婵,你别逼我对你进行严刑逼供!”
陆婵顿时战战兢兢,丢下一句晚安,钻回自已的房间。
祝芙想着好友正陷在感情困局中,可能需要时间自已去想清楚,才没有一直追问陆婵的私人感情。
看着陆婵逃窜的背影,祝芙摇着头回了自已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