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回到陆婵的大平层。
进了家门,两人换好鞋子。
林晏回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直起身,“我去冰箱看看,需要买什么菜。”
陆婵拉住他的手,“晏回,我们谈谈。”
林晏回微微皱眉,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好。”
两人往沙发边走去。
陆婵本能地想坐单人沙发,和他隔开一段距离,这样说话的时候可以更冷静一些,不会被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那张脸干扰。
但林晏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拉着她,让她在自已身侧坐下,手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含着笑:“说话不要离那么远嘛。”
陆婵在他身侧坐好,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回握。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晏回,以后,今天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恋爱中还会经常出现。你和女演员合作,走红毯,拍吻戏,被媒体组CP,被粉丝磕糖。这些都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我理解,我不应该吃醋,不应该介意,因为那是你的职业。”
她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是一双被镜头偏爱的手。
她曾经很喜欢这双手触碰自已的感觉,温热,有力。
现在她却觉得,那热度有些烫,烫得她想抽回手,但她没有动。
她用尽全身力气,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是个正常人。看到自已男朋友和别人亲密互动,心里会不舒服。看到网友说‘你们好配’‘在一起在一起’,心里会难受。我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那是你的工作,我无理取闹就是不懂事。”
林晏回的笑容僵住,呼吸乱了。
陆婵抬起眼看他,目光清澈,没有闪躲。
“晏回,我觉得很累。或许……我们做朋友比较好。”
林晏回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到头顶,从头冷到脚。
这种时刻,她还是这么冷静。
说话条理清晰,语速均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就那样坐在他身边,用最体面的方式,说出最残忍的话。
“这样的话,”他喉咙哽塞,“你想了很久了吗?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吗?”
陆婵摇头,又点头。
“你很好。你对我很好,很认真,很负责。但是林晏回,好的感情不只需要两个人好。还需要……合适。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不能像普通男朋友那样陪在我身边,决定了你要和很多人保持密切的工作关系,决定了你的私生活要被无数人盯着看。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以为我能接受,但真正谈起来才发现……”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才发现,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接受一天和接受每一天,也是两回事。”
林晏回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尾泛红,瞳仁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再次说话时,声音像含着沙砾:“你...都没有问我的想法...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陆婵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她不敢看那双眼睛,那双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凝视过的、觉得这辈子都看不够的眼睛。
“那就做陌生人。”
林晏回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些许气力。
“你好狠心啊,小婵...”他的声音很轻,“就因为今天的事,就给我判死刑。”
陆婵摇了摇头。
“不是今天的事。”她重新看向他,眼眶也红了,“是今天的事让我想明白,以后还会发生同样的事,一次又一次,直到我们两个人里有一个先撑不住。我理解你的工作和交际,但不代表我愿意一直这样忍耐。”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做你的女朋友,就要习惯你和别的女人绑在一起被所有人讨论。我做不到不在意,但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改变。所以我想退一步...”
林晏回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半晌。
“小婵,你说得对。你确实没有资格要求我改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要求?”
他恳求着,“你给我一个标准,告诉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会照做。你觉得我和谁走得太近了,你告诉我,我会保持距离。你觉得哪个场合我不该去,你告诉我,我会推掉。你觉得哪条热搜让你不舒服了,你告诉我,我会让团队撤掉...”
“林晏回。”
陆婵打断他,“你说得容易。今天你可以因为愧疚答应我所有要求,明天你回到那个圈子里,面对那些合作方、投资方、媒体,你还能不能做到?你推掉一个活动,损失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利益,是整个团队的心血。你保持距离的那个人,可能是下一部戏的女主角,可能是接下来三个月要朝夕相处的合作伙伴。你能保证吗?”
“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做到完美。”林晏回的睫毛上沾上湿意,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不是因为我愧疚,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他哽咽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说做朋友,做陌生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失去你。小婵,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素人,知道你不想曝光,知道这段感情会比普通人困难很多。但我还是追你了,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剖白让陆婵胆战心惊。
她听不下去,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太烫,会把她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决心烧出一个洞。
她慌乱地站起来,想走到窗边去,离他远一些,让自已冷静下来。
林晏回也跟着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执拗地不肯放。
“你别走……”
陆婵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温热的,微微发颤。她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带着鼻音,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她也很想哭。
她舍不得他。
她曾经觉得自已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能和他在一起,能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
但现在,她告诉自已,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心软。
心软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你先走吧...”
林晏回没想到她会赶他走,他以为她只是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不会真的让他离开。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意:“为什么要赶我走...你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