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师向来严格。
祝芙把作业递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谭仲樾接过去,扫了一眼。
“不错。”他又夸。
祝芙刚想扑他怀里,他又开口。
“但有几个地方你没注意到。固收类产品里有一笔企业债,占了固收部分的百分之十二。如果你只看评级,会觉得它很安全。但结合发行人的经营状况,它没那么安全。”
祝芙赶紧掏出笔记,认真听课。
他翻到另一页:“股权类投资里有一项是某医疗科技公司的Pre-IPO轮。报告里写的是‘拟上市’,但你需要去查这家公司的上市进度到底到了哪一步,港交所的聆讯过了没有...”
他又点了几处问题,分析给她听。
祝芙手里的笔没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什么“关注发行人现金流”,什么“Pre-IPO要看上市进度”,什么“费用要和同类产品横向对比”。
她写得手腕发酸,但不敢停,怕漏掉一个字。
“最后,”谭仲樾合上报告,看向她,“你做的对比是对的,但只对比数字。你应该对比的是投资策略,上一季度和这一季度,大类资产的配比为什么会有变化?这个变化对你来说是利好还是风险?这些,报告里不会直接写,但你要能看出来...”
他看着祝芙埋头猛写的样子,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多小时的课程结束。
谭仲樾:“态度不错,但还要继续努力。”
祝芙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放,“谢谢老师夸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记的那几页笔记,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比如那只科技股的增发价格到底是高了还是低了,比如城投债的区域调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她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她一屁股坐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交学费,谭老师。”
谭仲樾往后仰了仰,似笑非笑:“就这么一点学费?”
“好吧,”祝芙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现在有钱,你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不过,我真不知道要给你买什么好。”
他什么都有,衣服有定制的,手表有收藏级的,连书房里那支笔都够她画三年稿。
她总不能给他买个剃须刀或者领带夹,那也太敷衍了。
谭仲樾伸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需要买些东西,不是随便买。你现在的阶段,与其说是买东西,不如说是开眼界。看好的东西,看贵的东西,看那些你以前觉得和自已无关的东西。看得多了,审美和判断力自然就上来了。”
祝芙眨眨眼:??
“过两天有个慈善拍卖会,”他说,“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祝芙懒洋洋地靠回他胸口,答应下来:“好啊,去看看。”
她对拍卖会并不算感兴趣。
那些字画、珠宝、古董,她总觉得离自已很远。
谭仲樾也很少亲自参加这种场合,都是让人代拍。现在突然说要带她去,她不得不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想带她去散心。
她没有问拍卖会在哪,什么时候。
直到两天后,她坐在私人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去K市。
下飞机后,车直接把他们送到酒店。
总统套房的客厅大得能跑步,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祝芙趴在窗边看了两分钟,被谭仲樾拉去换衣服。
礼服是提前准备好的。
雾蓝色的缎面长裙,肩带细得像是两根丝线,裙摆垂坠,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像水面上的波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已像一条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人鱼。
高跟鞋是银色的,细跟,鞋面上镶着碎钻。
她穿上走了两步,心里可惜一下,要是那双水晶鞋能穿出来就好了。
耳饰和项链是一套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珠光宝气的自已,好看得有点不像话。
“谭先生,我美不美?”
谭仲樾站在她身后,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蓝宝石的,和她的耳坠像是约好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看到裙摆,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当然美。”
他的手扶上她的腰,掌心隔着缎面贴在她腰侧,温度熨帖。
祝芙傲娇地哼了一声,挽住他的手臂,往外走。
拍卖会在一栋临海的建筑里。
整栋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倒映着海湾对面大厦的灯光。门口铺着深色的地毯,两排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两侧,引导车辆和宾客。
他们到的时候,社交酒会已到尾声。大厅里还有人端着香槟聊天,接待人员没有带他们往那边去,直接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往包厢方向走。
走廊两侧挂着巨幅的油画,灯光幽暗,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前往包厢的路上,迎面走来几拨人。
有人认出谭仲樾,“Mr. Chilha,没想到您会来。”
谭仲樾停下脚步,和对方寒暄几句。他的粤语说得很流利,和对方聊了几句天气和市场。
祝芙站在他旁边,保持着微笑,手臂挽着他的,姿态乖巧。
“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在祝芙身上。
“我的未婚妻,Flora。”谭仲樾说。
对方露出笑容,朝祝芙微微欠身。
祝芙微笑着点头,没有多说话。
这样的寒暄重复两次。
第三次寒暄结束,祝芙正打算跟着他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又瘦又高,穿着考究。他面容清癯,眉骨很高,年轻的时候大概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他的目光从走过来的时候就落在祝芙身上,视线很专注。
等谭仲樾和面前的人寒暄完,他迎上来。
“Mr. Chilha。”男人的粤语口音很重。
“陈生。”谭仲樾微微点头。
陈生的目光从谭仲樾脸上移开,落在祝芙身上。他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陷的眼睛很是复杂,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Flora。”谭仲樾转向祝芙,为她介绍,“这位是恒昊集团的陈生。”
祝芙微笑:“陈生,您好。”
陈生:“Flora,幸会。”
然后他就走了。
祝芙跟着谭仲樾进了包厢。
包厢精致,正面是一整面玻璃,能看到。
祝芙端起香槟啜了一口。
“刚刚那个陈生,”她皱了皱鼻子,“看我的时候有点奇怪。”
谭仲樾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咽下口中的酒液,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才淡淡道::“可能因为他觉得你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