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道去S国的飞机上,祝芙一直趴在窗户边。
窗外的景色太壮观了。
连绵的雪山从云层中刺出来,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
云海翻涌在群山之间,像一层柔软的棉被,偶尔露出一角深色的山体,更显出雪山的巍峨。
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好几张。又换角度,又调滤镜,折腾了半天,才选出几张满意的。
P图花了点时间。
她发到博客和短视频账号上,配文:【雪山的尽头是什么?】
发完,她靠在窗边刷了会儿评论。
粉丝们很给面子,很快就有回复。有人问是不是去滑雪,有人催更条漫日常,有人说想看新作的花絮...她随手回了几条。
如今她的两个平台粉丝量加起来快百万了。
小雨滴提过建议,问祝芙要不要找个专门的小助理帮忙经营账号。
她拒绝了。
还没大牌到需要助理的程度吧?
她想。而且她现在主要精力都在连载的漫画上,商稿接得不多,账号更新也随心所欲,没什么规律。
真请了助理,反而不知道让人家干什么。
再说了,她享受这种自已掌控一切的感觉。
发什么,什么时候发,怎么回复粉丝,都是她自已的事。
经营完账号,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谭仲樾靠在座椅上,没有在工作,也没有看窗外。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像是在想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ー`′ー)
就这副表情。
祝芙从他脸上看到过很多次这种表情。每次出现,都意味着他心里有事。
她从他腿上爬过去,坐进他怀里。他迅速伸手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
她伸手去摸他的眉心,指腹按着那两道浅浅的褶皱,轻轻揉着。
“谭先生,干嘛这样皱着眉?要变成老头子了。”
谭仲樾放松表情,“只是在想一个方案,没什么。”
祝芙很相信他,没再追问。
她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她眯了眯眼,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谭仲樾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
他喜欢这种身体接触。
温情的,黏人的,带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这样抱着她,让他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一想到母亲,他心里就会涌起一团阴郁。
但她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趴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雪山的形状像什么。
那些情绪被她压下去一点。
只是一点,也够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鬓边,轻轻亲吻一下。
到达S国时天色还早,但他们没有直接去疗养院。
谭仲樾带她在一家酒店住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正式前往疗养院。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冷杉林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清冷。
祝芙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建筑,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疗养院的正门出现在眼前。
还没到门口,祝芙就看到大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姿态恭敬地等候着。
越紧张的时刻,祝芙反而越镇定。
下车后,她挽着谭仲樾的胳膊,竭力还原礼仪老师教导的神态动作。
下巴微抬,脊背挺直,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她在心里默念:我是赫本,我是赫本。
谭仲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松点,芙芙,有我呢。”
祝芙保持礼貌微笑,从唇瓣里挤出一个字:“嗯。”
两人下车。
那群工作人员迎上来,谭仲樾和为首的领导模样的男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说的应该是法语,祝芙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保持着矜持的微笑。
那微笑是她下飞机前对着镜子复习半天的。
礼仪老师说过,她这样笑最好看。
她自已也这么觉得。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祝芙终于见到谭仲樾的母亲。
那是一个绝世美人。
金色的头发,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
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虽然年纪大了,眼角有细纹,但那张脸的骨相美得惊心动魄,岁月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韵味。
祝芙忽然理解那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也怪不得谭仲樾直接用“美丽”来形容自已的母亲。
美得让祝芙看得有点发怔。
奇尔汉姆夫人望着门口的两人,她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他身侧的女孩。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祝芙感觉到一种审视。
像在看一件器物,评估它的成色。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真是个...非常普通的姑娘。
祝芙看到了,却并不在意。
她与奇尔汉姆夫人对视一瞬,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然后她看向谭仲樾。
“母亲,”谭仲樾用英文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祝芙,Flora。”
祝芙微微欠身,“您好,我是Flora。”
奇尔汉姆夫人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欢迎你们,请坐。”
谭仲樾带着祝芙在奇尔汉姆夫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护工刚刚送来的红茶。
隔得近了,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茶香。
气氛有点尴尬。
那母子俩都不说话。
谭仲樾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
奇尔汉姆夫人垂着眼,慢慢搅动杯中的红茶,也不看他们。
祝芙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保持着矜持淑女的微笑,脸蛋都笑僵了。
安静持续了很久。
茶几上红茶的热气渐渐稀薄。
祝芙脚指头抠出的城堡都快要完工。
终于,奇尔汉姆夫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祝芙。
“Flora,你会和他结婚吗?”
谭仲樾靠在椅背上,脊背绷紧。
来之前,他已经反复确认过母亲的状况,直到医生确定她精神正常,才敢带祝芙来。如果母亲情绪不好,他甚至不会让祝芙踏进这里。
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他的视线停在祝芙身上,等她的回答。
祝芙没有多想。
她直视着奇尔汉姆夫人的眼睛:“是的。我会跟他结婚,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奇尔汉姆夫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没有人会一直好。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