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叫来护士换好新吊的输液瓶,又给这互相纠结的兄妹俩点了私房菜外卖。
刚弄完这些,陆婵就回来了。
她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祝芙也不问,只是站起来。
“陆昶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陆昶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婵送她出去。
祝芙边走边说:“给你点了两份外卖,清淡的,留的你电话。”
“谢了姐妹。”陆婵声音还有点哑。
“要不要给你送换洗用品?”祝芙又问,“晚上护工定了吗?”
“韩助理等会儿回来,护工也请了。我再守一会儿就回去。”
祝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电梯口,陆婵没有停下的意思,陪着她等。祝芙看了一眼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一眼陆婵。
她不知道刚才这两兄妹聊了什么,但显然不太愉快。
“你哥真是锯嘴的葫芦。”她轻声说。
陆婵苦笑,“就算说了又能怎样?”
祝芙被问住了。
是啊,说了又能怎样?他们是兄妹,二十多年的兄妹。就算没有血缘,那道坎也跨不过去。他说了,陆婵怎么办?陆家父母怎么办?那个刚回来的陆明怎么办?
祝芙答不上来。
于是她也沉默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祝芙没有立刻进去。
陆婵倒是比她洒脱些,还安慰祝芙:“别担心我,姐妹,我看得开,或许我哥也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结果吧。我也知道。”
“要不然我怎么会同意跟我老板在一起。”陆婵同林晏回在一起,不光是为了消磨时间,也是排解情绪。
祝芙看着陆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是该佩服这样备受宠爱长大的姑娘的洒脱,还是该说陆婵心大。
这事要是落在自已身上,她估计能被憋死。憋死之前,肯定得闹得天翻地覆。
但陆婵就这样接受了。接受陆昶的沉默,接受她自已的逃避,接受和林晏回那场心知肚明没有未来的恋爱。
电梯门快关上了,祝芙伸手挡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
陆婵点点头,往后退一步。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那张还红着眼眶的脸。
楼下,安保姐姐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安保姐姐名叫蒋峥,据说三十五岁,以前是职业拳击手,退役后做了这行。
她话很少,总是像个负责的背景板,存在感极低,但每次需要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出现。
那张脸轮廓很深,眉骨有道浅浅的疤,似乎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
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祝芙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
每次坐车,她都安安静静玩自已的手机,绝不主动搭话。
今天也是一样。
她打开捐款记录看了看。
那些数字不大,但每个月都在扣。房租收入的一半,画稿收入的一半,都分成两笔,一笔转给那个熟悉的账户,一笔转给资助女童上学的基金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谭仲樾的消息:【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你下班了?】
【快了。今晚可能要晚点,你先睡。】
祝芙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生日就是后天,她定的礼物还没取。
她抬头对蒋峥说:“蒋姐,转道去国贸那边,我取个东西。”
蒋峥从后视镜里点了点头,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
高奢店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有顾客。
祝芙下车,往店里走,蒋峥跟在后面。
还没到门口,柜姐就迎上来。
“祝小姐,您来了。外面冷吧?快请进。”
她笑容满面地把祝芙往VIC室引。
主管也迎出来,亲自端来热茶和点心,态度殷勤得很。
祝芙有点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下班了吧?”
柜姐:“没有没有,我们十点半才关门呢。为您服务,您就是半夜叫我,我也得爬起来。”
主管在旁边附和:“祝小姐是我们的大客户,随时来都欢迎。”
祝芙笑了笑,没接话。
柜姐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低调奢华。
“您定的这款,我们到货了。按您的要求,专门找匠工加急,刻了字。”
祝芙拿起来看了看。
表背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o L, with love.
很好看。很配他。
柜姐又说:“祝小姐,刚好还有一块同款的女表,也从那边调过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祝芙抬眼:“情侣款?上次你没说啊。”
柜姐:“当时库存不确定,怕调不过来,不敢跟您打包票。前天确认到了,想着您可能会感兴趣,就给您留着呢。”
祝芙想了想,说:“行,看看吧。有别的也可以一起看看。”
“好的,祝小姐。”
很快,主管带着几个店员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块名表,还有配套的表带、表扣之类的小配件。
灯有的张扬,有的内敛,各有各的美。
祝芙没有多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目光直接落在那块女款上。
和男款一样的设计,只是尺寸小一些,表盘上的钻更密一些,闪闪发光。
她试戴一下,很好看。
“一起包起来吧。”
柜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主管也松了口气,连声说“祝小姐眼光真好”。
交易很快在VIC室里完成。
刷卡,签单,包装。
柜姐和主管一路送到门口,殷勤地替她拉开门。
祝芙回到家时,白管家还守在门口。
“祝小姐,知道您和先生回来得晚,厨房备了宵夜。”
祝芙确实饿了。
她坐在餐桌前,毫无形象地吃了几口,才把在医院积攒的那点烦躁情绪压下去。
洗漱完,她靠在床头打开平板,一边画稿,一边等谭仲樾回来。
但画着画着,她就睡着了。
直到在睡梦中,她感觉到熟悉的怀抱,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主动往他怀里钻,抱住他的腰,懒洋洋地不动了。
额头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吻。
他似乎怕吵醒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