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好，鄙人王天虎，人称孟乃虎王。后面，苟彪，外号彪狼王。”说完胖子转头呵斥，“嘿，傻彪，跟老板打声招呼。”

    

    壮汉眼光还停留在蚊子腰间那把三十厘米长的刀柄上，被这突然的呵斥惊醒，也不恼，瓮声瓮气道：“老板好……行头很赞。”

    

    胖子没好气踹了他一脚。苟彪像毫无所觉似的。胖子习以为常，踢了两下出了气也就罢了，转身讨好道：“老板，那个——沐老说这趟业务足以让我放弃孟乃。要不，我们先谈业务如何？”

    

    鹏军营眉头皱起。老头怎么办事的？难道没有提前说好自己要做什么？不科学。他可是老手中的老手。

    

    “你不知道什么业务就接？”鹏军营试探问道。

    

    中年胖子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得意：“只要是在孟乃办事，没我不行的。有什么事直接说。”

    

    鹏军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来都来了，半途而废算什么。

    

    “坤桑。”

    

    中年胖子原本得意忘形的笑容僵住，渐渐变了颜色。握着电筒的手微微颤抖，吞了好几口口水，才艰难吐出几个字：“不……不认识……哎，可惜了……”

    

    眼珠滴溜溜转。演技不行。被吓着了，想退。

    

    “哼。”鹏军营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钞。崭新的，连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还是准备给对方一个机会。

    

    王天虎埋头往外走，步子很快，像只受惊的旱獭。

    

    刚走出两步，后领一紧——苟彪的大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力道没控制好，王胖子吓得不轻，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台阶上。

    

    站稳，双眼开始喷火，对着自己小舅子就要开喷。嘴里那句“操”已经喷出去了，口水星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不由自主转向苟彪挤眉弄眼的方向。

    

    厚厚一叠美元。南掸邦绝对的硬通货，崭新，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散发荧光的宝石。

    

    王胖子的小眼睛瞬间增大一倍。

    

    纠结。真他妈纠结。离开孟乃倒没什么——还有孟班、朗科、万萨拉，哪一个都不会丢掉往暹罗去的客户。可要是得罪了坤桑，这条路线上的客户就完了，只能去东枝城另起炉灶。那绝对不划算。可要是安家费足够，也不是不能赌。至于对方干掉坤桑、自己还能继续在孟乃逍遥——想都没想过。开玩笑，那么坚固的堡垒，谁能攻破？

    

    王胖子咬了咬牙，转身回来。

    

    “老板，那个……要不，先谈谈价？”

    

    两人开始谈判。王胖子对自己的谈判技巧有信心，鹏军营也有信心。双方都自信能一点点攻破对方的防线。

    

    “坤桑在孟乃的兵力部署，包括武器装备。”王胖子伸出巴掌，“给您个半价，五千美元。”

    

    鹏军营面无表情，冷冷道：“两千。算我送你。这些公开消息，我一个电话就能拿到。”

    

    王胖子心里开始骂娘，有心反驳，但想到介绍人是专门搞情报的老沐，深吸口气，强忍住出师不利的不爽，拿出杀手锏：“坤桑所在位置，以及详细布防图——一万美元。”

    

    鹏军营暗松口气。总算有了自己最想要的情报。表面依然古井无波：“八千。”

    

    王胖子咬了咬牙：“布防图很难搞的，九千……让您一千。不能再少了。”

    

    鹏军营从一叠美元里掐出一半，不轻不重地拍在胖子手上：“先付一半。带我们去目标处，确认后结清余款。”

    

    王胖子盯着手里的钞票，喉结滚了一轮，又滚了一轮。响起沐老头说的帮死忙！然后猛地点了下头：“行。老板讲究。”

    

    鹏军营给蚊子递去眼色。蚊子用手电向树林里画了三个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三十多条全副武装的精锐从黑暗里冒出来。

    

    王胖子和苟彪相顾骇然。总算相信这帮人是认真的。

    

    半个小时后，王胖子把幽灵突击队带到一座小山丘上。山丘不高，但视野开阔，整个孟乃镇在脚下铺开。月光把屋顶镀成灰白色，偶尔有几盏灯火在夜色里明灭。

    

    王胖子抬起手，指向镇子边缘一个方向。

    

    “那儿。”

    

    鹏军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座由两个拱顶组成的建筑，像一座仓库，里面灯火通明，在周围的黑暗中像一座孤岛。外墙是灰色的水泥拉毛墙面，部分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体厚实得不像民用建筑，主体结构坚如磐石。

    

    王胖子开启了如数家珍式的介绍。

    

    这就是坤桑在孟乃的据点：昭和仓库。一九四四年日军撤退前修建的最后几座坚固工事之一。后来经过无数人的手，现在成了坤桑的大本营，无需怎么改造就是一座军事堡垒。这里经历过数波势力激战，仍然屹立不倒。据说拱形屋顶能扛大炮，内战后有人曾试图用人力拆除，因过于坚固、耗费劳力过大而放弃。里面空间很大，能进出车辆，存着军火、粮食，还有寸步不离坤桑的贴身卫队。

    

    王胖子现场用一张纸把仓库内外的部署大致画出来，算做布防图。这家伙还真有些搞情报的本事。正铁门已经报废，现在用沙袋工事和简易栏杆替代。西北、东南两座碉楼占据高墙大院两个角，卡住进出公路。院子里三班倒巡逻，楼顶偶有手电巡视。两个拱形屋顶上各建有一座六边形地堡，里面至少架着一挺重机枪，射界覆盖前方公路和两侧空地。围墙两米高，墙顶拉着蛇腹形铁丝网，但早已腐朽无用。

    

    整个仓库唯一的入口是厚重的钢制防爆门。

    

    里面有两百人的近卫军，实行两班倒。包括巡逻人员、正门主阵地、两个碉楼、楼顶两座堡垒，今晚至少有六十人参与防卫。剩余的人肯定在仓库里面休息。

    

    王胖子讲完，停顿了片刻。小眼睛一直在鹏军营脸上来回梭巡。见鹏军营脸色很差，拿着布防图小声和身边的彼岸花紧急磋商。他紧张地搓着手，实在忍不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我这还有个好东西。嘿嘿嘿——能从外面秘密潜入仓库的密道。”，停顿片刻，笑得满脸猥琐，“有点小贵，但您绝对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