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军营起身相送。顺势调动灵能,悄无声息地注入彼岸花体内——极细的一缕,像干涸河床底下悄悄渗进去的泉水。
桑葚最后一个起身,把MK48扛上肩。鹏军营同样将灵能渡过去,助她尽快恢复体能。桑葚朝他点了点头,善意地,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蚊子和火花。鹏军营走到两人身边,分别将灵能注入他们体内。火花在梦里哼了一声,蚊子翻了个身,把枪抱得更紧了些。
鹏军营这才躺回床上,把毯子拉到下巴。
窗外,朗科镇还醒着,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军队调动的声响从铁丝网方向传来——卡车引擎的低吼,军官扯着嗓门的呵斥,弹药箱从车斗卸下时沉闷的撞击声,士兵列队跑过的整齐脚步。扎西领会了他的意思,已经开始着手整肃朗科。
作为拉祜族最优秀的人才、山字营的营长,扎西要不是被复仇冲昏了头脑,迟早也能自己悟到这一步。现在他悟到了,行动比谁都快。
鹏军营闭上眼。他当然希望未来的第三旅能被亲近自己的拉祜族统领。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扎西在重组完山字营之后,还能匀出一到两个连的兵力,随他西出孟班——趁坤桑被堵在孟乃的时机。
几十上百人的战斗,他勉强能掌控。雷达一开,游戏模式一进,小范围的战斗他是王者——敌人在哪儿、该打哪儿,心里有数。可一旦规模扩大到几百人,范围扩大到整个镇子,要考虑的因素就变得极其复杂:兵力配置、火力梯次、补给线、预备队、撤退路线、与友邻部队的衔接……这些不是靠一套游戏系统能解决的。
所以他紧急召回陈绍勋。老头打了一辈子仗,几百人的阵仗在他眼里就是盘小菜。他来指挥,鹏军营才能腾出手,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至于明天到底会有怎样的暴风骤雨——明日再说。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十一月七日。临近中午。
朗科的阳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切成一条条斜斜的光柱,落在满是泥印的地板上。旅馆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脚步声,没有枪械碰撞声,没有吵闹声。这里早被军管了。
彻底躺平的日子,真他妈爽。
敲门声是突然响的。三下,重而急促。
鹏军营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蚊子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门外传来扎西的声音:“鲲鹏,是我。”
蚊子开了门。扎西大步走进来,卫兵留在门外。他手里攥着手机,脸色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两种情绪在脸上搅成一团。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鹏军营眼前。
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一个穿着军装的地方武装领导人站在麦克风前,用南云郡方言发表声明。声音苍老但有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鹏军营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禁毒战争。推翻白伪傀儡政权。再战果敢。为华人同胞而战。
屏幕暗下去时,他仍听得一头雾水。
“缅北开战了。”扎西说。
鹏军营这才回过神:“这人是谁?”
“同盟军领导人,彭家声。”
“有多少兵力?”
“六七千吧。”
鹏军营略微思索,摇头:“四大家族加上政府军,怎么也有上万人。他能打赢?”
扎西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不是,老板。他们凌晨发起突袭,战果已经出来了——南边夺下了清水口岸,北边基本拿下了滚弄大桥。”
鹏军营怔住。
这么强?
不对。
不对。
他突然想起昨天那两个电话。白若英说“明天注意看新闻,缅甸的形势会有变化”。江洪涛说“55师的攻势明天之后很可能会停滞,具体什么事,明天看新闻”。
这就是他们让他看的新闻。
鹏军营猛然清醒过来。不会是夏国出手了吧。他想起江洪涛电话里那个微妙停顿,想起白若英说“我来搞定”时不容置疑的语气。一个地方武装,六七千兵力,一夜之间拿下清水口岸和滚弄大桥——这后面没有大国的手,谁信。
他深吸一口气:“扎西,这场仗会影响政府军的攻势吗?”
扎西肯定地点头:“55师是机动师,离缅北最近。那边一打,这边肯定要进入预备状态。至少短期内,他们顾不上南掸邦了。”
鹏军营沉默了几秒。大国下场支持,政府军压力骤增,55师被牵制在缅北方向。南掸邦的局面,一下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昨晚整顿得怎么样?”他把话题拉回来,“现有多少兵力?”
扎西神色一振:“山字营,七百八十三人。武器装备齐全。”
鹏军营抬起眼皮:“装备,齐全?”他还想着要花钱找第一旅买点装备。
“第三旅进驻孟乃时,没有带走全部物资。”扎西的语速快起来,压不住的兴奋,“百分之六十的弹药和补给,都放在后方朗科。召旅长当时说,朗科是退路,退路不能空。现在这些东西,全在我手里。”
鹏军营缓缓点头。
扎西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鲲鹏,你看我们要不要压上去试探下政府军?”
给老旅长报仇、拿回孟乃的心思,又在他眼睛里烧起来了。
鹏军营白了他一眼:“等等。没人跟你抢。”
“可是——”
“等陈老到了,开战前会。你现在多派人去孟乃方向打探,把黑蛇军和政府军的布防、火力点、巡逻规律都摸清楚。打不打、怎么打,会上再说。”
扎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蚊子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老板,这彭家声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鹏军营站起来,走到窗边,“但能让夏国看上的人,来头小不了。”
他推开木窗。正午的阳光涌进来,晃得人眯起眼。朗科镇在阳光下铺开,铁丝网外面的公路上,军用卡车排成长队,士兵们正在往车厢里搬弹药箱。炊烟从镇子后面升起来,混着柴油味和米饭香。旅馆周围已经成了个大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