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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东都洛阳
    柴三郎一再让柴六娘放心,但柴六娘怎可能放心?

    三哥变笨了,他不知道生活有多难……

    柴六娘忧伤地叹了一口气。

    而柴三郎心里想的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一楼之隔的郑谦此时也在看着赵美,暗想,你不知道你祖父有多厉害,又有多大的野心,而当今皇帝有多疑心猜忌。

    郑谦本想半真诚,半哄骗的让赵美带他们去洛阳,但一番交谈下来,他发现赵美虽然稚嫩,却很聪慧。

    他只败于对人性之恶和人对利益的追逐认识不足。

    没有谁可以拒绝真诚,尤其是一个少年的真诚。

    本就怀有赤忱之心的郑谦更不能,于是他也还以真诚。

    一番交谈下来,赵美当即决定下午就启程,加快速度回京。

    郑谦一走,赵启立刻走进来:“郎君,就这样相信了他们?”

    赵美:“启叔,现在最危险的不止薛文芳一家,赵家的危险不在他们之下,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赵家危险,整个卢龙节度使都逃不开。”

    赵启不以为然:“主公乃北平王,卢龙节度使,便是皇帝都要让主公三分,区区石敬瑭何足挂齿?”

    赵美苦笑:“若危险便来自于皇帝呢?”

    赵启皱眉:“石敬瑭要反,难道皇帝还敢薄待主公?就不怕逼反卢龙?”

    赵美:“若是祖父先逼的皇帝呢?”

    赵启想也不想道:“那定是皇帝先动的手,既要马干活,总要给马吃草,郎君,是不是皇帝克扣我们的粮草军备了?”

    赵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唐有这个东西吗?

    别说唐,自大唐藩镇割据以来,哪家节度使养兵不是直接从地方上征收税赋?

    真正靠从朝廷拿钱拿粮草军备来养军的有几家?

    赵启是他的亲兵护卫统领,又怎会不知道?

    这样说不过是给祖父找借口,讨面子罢了。

    赵美沉着小脸道:“我不是外人,不用在我面前粉饰太平,让赵仙进来伺候笔墨,我要给祖父和父亲写一封家信。”

    赵启挠了挠脑袋,知道郎君生气了,连忙把赵仙叫进来。

    赵美斟酌片刻,这才下笔给祖父父亲写信。

    他以闵帝与当今,当今与石敬瑭间的事做例,把石敬瑭勾结契丹,意图谋反,为掩盖罪行,派追兵杀死薛文芳一事告诉祖父。

    事情到了这一步,石敬瑭必反,除非皇帝做出有诚意的让步,安抚住石敬瑭。

    但以赵美对皇帝的认识,此事多半不成。

    赵美认为,当今造反,闵帝责任要占一半,而石敬瑭造反,当今亦要占一半责任。

    猜忌、多疑,只会滋生怨恨,而要天下平,势必要有一方做出让步,受些委屈。

    他希望祖父能顾念天下百姓,燕赵军民,出兵后能约束手下,礼让皇帝三分,不要再起新的争端……

    赵美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最后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封信,将信交给赵启道:“令人快马加鞭送回幽州。”

    赵启知道信上写的是石敬瑭通敌之事,他也不敢耽误,当即去选信使。

    赵美坐在桌后,他心中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和赵美相反,坐上赵家的马车后,柴六娘当即感受到了安全和安心。

    就连柴三郎都放松了许多,一上车就跟妹妹靠在一起睡觉。

    俩人都受了不少的伤,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

    从巨鹿到洛阳,他们走了十二天,本来只需十日的,但他们低估了石敬瑭想要他们命的欲望。

    他们行至黄河渡口时遭遇了一次刺杀,对方派出了二十余人,各个精锐。

    这一次,连赵美都在他们的刺杀之列,队伍中符合年纪的孩子全部被弩箭招呼了一遍。

    好在柴三郎眼疾手快,拉着柴六娘最先躲到马车底下,射来的弩箭都被马车挡住,而刺客们杀到最后,已经没有余力查看各辆马车底部。

    而薛瑾和薛令仪有薛家死士保护,也没事,倒是郑谦不小心被砍了一刀,好在只是伤了胳膊。

    让柴六娘没想到的是,赵美受到的攻击是最多的。

    他几乎成了活靶子。

    赵家护卫死伤大半才将这二十余刺客杀退,对方只留下了十八具尸体。

    连柴三郎都忍不住道:“他还石姨父石姨父的叫,我看这位姨父很想要这外甥的命啊。”

    从小家庭和睦,不仅父母宠爱,舅父和姑母也甚是疼爱的柴六娘一时看赵美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

    赵美:……

    渡过黄河,便很快到洛阳城。

    东都洛阳,皇城所在,虽处于战乱不断的时代,依旧人多热闹。

    最远只到过邢州治所龙冈县的柴六娘惊呆了。

    第一次真正见到古代都城洛阳的柴三郎也惊呆了。

    兄妹两个挤在一个车窗往外看,看到路边摊上卖的各色小吃咽了咽口水,看到路边店铺里挂出来的稀罕物品就探头用眼睛去追……

    柴六娘越看越气虚,小声道:“三哥,在这里生活很费钱吧?”

    柴三郎却是越看越有信心,低声回道:“繁华才好呢,繁华就意味着机会多,三哥定能养活你。”

    马车带他们穿过两条街,最后在一个大宅第面前停下。

    一下车,柴六娘就仰头去看牌匾上的字。

    她认识的字不多,不巧,牌匾上的字她正好全认识:“公主府?”

    赵美下车,对他们笑道:“是,这是家母与我在京中的住处,几位里面请。”

    郑谦心思电转,对赵美道:“赵郎君,此时我们相交过密并非好事,待我见过陛下再带我家郎君和女郎上门致谢。”

    郑谦知道此时告辞有过河拆桥之疑,但分开不止有利于他们,也有利于赵美。

    赵美只是微愣便瞬间明白,他颔首道:“的确,还是见过陛下之后再说。”

    赵美立即看向赵仙:“把那只棕色的盒子取来。”

    赵仙应下,去翻箱子。

    赵美把盒子递给郑谦道:“这是一些盘缠,洛阳居住不易,郑先生接下来也要走动打点,若有不足之处,或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只管来公主府找我。”

    “郑某的确需要,”郑谦叹息一声,接过盒子:“多谢赵郎君,您一路照拂郑某和薛家铭感五内。”

    他没有说报答的事,因为有些事只需要做,无须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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