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
城东废弃仓库。
方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只有两个字:“行动。”
铁牛早就憋不住了。
从草丛里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门前,一脚踹出去。
“哐——”
铁门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在震,门框上的铁锈和碎屑簌簌往下掉。
巨响在深夜的荒野里炸开,像平地一声雷。
仓库里的人全愣住了。
那个正在拔猫指甲的瘦高个群主“夜行者”手一抖,钳子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
打光的人吓得把灯架撞翻了,灯泡碎了一地,仓库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一个黄毛最先反应过来,抄起身边一根铁管,朝着铁牛砸过来。
铁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来势汹汹。
铁牛没躲。
他侧身让开铁管的轨迹,铁管擦着他的耳朵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火星四溅,门框上凹进去一个坑。
铁牛反手抓住铁管另一端,猛地一拽,黄毛整个人被带得踉跄扑倒,铁管脱手,“当啷”滚到墙角。
铁柱直接冲向“夜行者”。
“夜行者”转身想跑,被铁柱一把拽住后领,手腕一翻,整个人被按在桌上。
他的脸颊重重贴在冰冷的桌面,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沾了灰尘和血迹。
“别动。”
铁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铁军同时控制住另外两个人。
一个想从后门溜,被铁军一脚绊倒,膝盖死死压在他后背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举着三脚架砸过来,铁军一拳砸在三脚架上,“咔嚓”一声,三脚架断成两截。
那人吓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铁栓从后门绕进来,正好堵住最后一个想跑的人。
那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铁栓身上,被一把推回去,摔在地上,额头磕出血。
不到一分钟。
四个嫌疑人,全部控制。
但方永没有走进来。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铁柱,把人带出来。”
铁柱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他把“夜行者”从桌上拎起来,推着往外走。
“夜行者”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要报警!”
铁柱把他推到仓库门口。
方永站在那里,背对着仓库的灯光,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比“夜行者”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像一堵墙,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夜行者”仰头看着方永,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见过这个人——在新闻里,在直播间里。
那些被他搞倒的大老板、黑社会、平台巨头,每一个都比他的团伙大一百倍。
而自己,只是躲在阴暗角落里拍虐猫视频的小人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铁柱身上。
“你……你就是那个律师?”
方永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夜行者”,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那双手上还沾着猫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只猫的指甲,是你拔的?”
“夜行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恐惧被一种扭曲的蛮横取代,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利:
“虐猫不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哪条法了?那些猫又没有主人,我又没偷没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们这些爱猫人士,整天假慈悲!猫就是畜生,我乐意怎么对它们是——
话没说完。
方永伸出手,五指张开,扣在“夜行者”的肩膀上。
“夜行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掐住了喉咙,是那只手太沉了。
沉得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他觉得自己肩胛骨在嘎吱作响,膝盖在发软。
他想喊疼,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方永没有用力。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甚至没有收紧手指。
但“夜行者”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按住了喉咙,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刚才说,猫是畜生。”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猫是畜生,那你呢?”
“夜行者”张着嘴,说不出话。
方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你拍那些视频,卖给成年人,那是你的生意。
但你专门教未成年人怎么虐猫,让他们学你拔指甲、烫猫、摔猫,告诉他们‘试试看,很刺激’。
群里二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十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未成年人犯罪,监护人承担责任。
那些孩子被抓、被处分、被记入档案,他们的父母可以起诉你教唆。
一条《刑法》第二十九条,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
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从重处罚。
你教唆了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是从重情节。”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自己只是虐猫,罚点钱就完了。
但你把这些孩子拖下水的时候,你的罪名已经不是虐猫了。
是教唆未成年人实施违法行为,是毒害下一代。
法院判你的时候,不会问猫是谁的,只会问你把多少孩子变成了罪犯。”
他蹲下来,平视着“夜行者”的眼睛。
“你说猫是畜生,但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不会把自己的同类往火坑里推。”
他的手从“夜行者”肩上收回来。
“夜行者”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铁柱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才没让他瘫倒。
方永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猫骚味和铁锈味。
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钳子、剪刀、绳子、胶带。
墙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拍摄计划表”,上面列着日期和“内容”:
周一,橘猫,拔指甲;
周三,黑白猫,烫伤;
周五,新到货的狸花猫,摔打测试。
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打了勾。
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猫笼,里面关着七八只猫。
那只被拔指甲的橘猫趴在桌上,浑身发抖,四条腿被用布条绑着,爪子上还在渗血。
另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睛半睁半闭,只有肚子还在微弱地起伏。
方永走过去,蹲下来,解开绑着橘猫的布条。
橘猫一开始还在挣扎,想往后缩,但没有力气。
方永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他把橘猫从桌上抱起来,托在臂弯里,橘猫浑身僵硬,但渐渐不再发抖了。
铁牛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血迹和地上的工具,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猫,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苹果放在地上,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小猫没有反应,只是微弱地呼吸着。
“铁柱,把这些证据留好。”
铁柱把“夜行者”推给铁军,走过来,蹲在铁牛身边,把散落的工具一样一样摆好,拍照取证。
铁栓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他把硬盘拆下来,把存储卡全部封存,把“夜行者”的手机翻出来,找到群聊和转账记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数据。
“方律,证据全了。会员名单、转账记录、视频备份,还有他跟那些未成年人的私聊记录。”
铁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专门教那些孩子怎么虐猫,怎么不被发现,怎么拍视频传到群里。有一个孩子才十三岁,被他教唆后把自己家的猫打成了重伤。”
仓库里的空气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