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栓轻声说:“方律,这个人会不会……”
话没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林疏月和徐莉走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律,我们刚从翠屏苑回来,情况有些严重。”徐莉的语气有些急。
方永转过身:“慢慢说。”
徐莉深吸一口气,把向居民调查到的‘猫患’事件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张秀兰喂了三年流浪猫,自费绝育、打疫苗,但矛盾越来越激烈。
有人在猫粮里撒碎玻璃,有人扬言要投毒。
“那个撒碎玻璃的人,有线索吗?”方永问。
林疏月摇头:“张阿姨说没证据,但小区里喂猫的人之间都在传,是那个姓汤的业主干的,就是五号楼那个养柯基的。他的狗被猫抓伤了眼睛,从那以后跟喂猫的人吵了好几次。”
方永的目光沉了一下。
铁牛“啊”了一声,差点把苹果扔出去:“就是刚才那个人?他不是来委托方律起诉喂猫的人吗?他的狗被猫抓伤了,所以恨猫,也恨喂猫的人。”
林疏月愣住了,看向徐莉,徐莉也愣住了。
铁栓把刚才汤嘉平来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疏月和徐莉对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他来找方永,是因为他的狗被猫抓伤了。
现在方永拒绝了他,他会不会真的去投毒?
徐莉压低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方律,张阿姨说,上次撒碎玻璃的事,她怀疑就是汤嘉平干的,但没证据。”
方永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他写字的时候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一个一个钉在纸上。
汤嘉平,柯基被蓝猫抓伤,扬言“自己想办法”,撒碎玻璃嫌疑。
“铁栓,查一下汤嘉平的底细。最近有没有购买老鼠药、农药之类的记录。”
铁栓应了一声,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他敲键盘的时候习惯性地咬着嘴唇,那是他专注时的样子。
“徐莉,你把《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里相关条文整理出来。明天上午,我和你去翠屏苑实地调查。”
徐莉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写。
第二天上午,翠屏苑小区花园。
阳光很好,七八只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凳旁边晒太阳。
张秀兰蹲在猫粮盆旁边添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方永和徐莉,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律师?您真来了?”
方永点头:“张阿姨,说说情况。”
张秀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叹了口气。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猫从哪来的,她怎么喂的,怎么绝育的,怎么跟邻居吵架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说到“撒碎玻璃”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上周三早上,我来喂猫,发现猫粮盆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凑近一看,是碎玻璃。扎了好几只猫的嘴,有一只小猫嘴角全是血。”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那小猫正舔着自己的爪子,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经结了痂,但还能看出来。
“我抱着那只小猫去宠物医院,医生说伤口不深,但要是再深一点,舌头就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我报了警,警察来看了一圈,说没证据,走了。物业说管不了,让我自己注意,我自己注意?我怎么注意?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吧?”
方永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猫粮盆。
“张阿姨,你怀疑是谁干的?”
张秀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应该是五号楼那个汤嘉平。他养了一只柯基,上个月被猫抓伤了眼睛,从那以后就跟我们杠上了。天天在小区里吵,说要‘处理’这些猫。”
她又补了一句:“但我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人。”
方永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花园四周。
远处的居民楼下,有几个穿睡衣的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表情不善,但没有靠近。
一个中年女人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端着水杯,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张阿姨,你们的喂养点需要整改。”方永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搬到小区角落,远离居民楼。每天固定时间喂,喂完半小时收走食盆。能做到吗?”
张秀兰连忙点头:“能做到能做到!只要不赶走这些猫,我什么都配合。”
她顿了顿,又小声问了一句:“方律师,那个汤嘉平……他真的会投毒吗?”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会查清楚。”
张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长得很凶的律师,其实让人很安心。
方永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律师,您还真来了。”
汤嘉平站在五米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牵着那条柯基。
汤圆戴着一个透明的眼罩,左眼的位置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
方永看着他:“汤先生,你也在调查?”
汤嘉平摇头:“我来看看,方律师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猫。”
他蹲下来,摸了摸柯基的头。
那只狗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方永看了一眼那只狗,又看了一眼汤嘉平。
他注意到汤嘉平今天没穿西装,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眼睛
“汤先生,我想知道,你目前是什么打算?”
汤嘉平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猫,最后落在那只蓝灰色的猫身上。
那只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盯着。汤嘉平看着它,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恨它,但他知道恨一只猫没有意义。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它活得好好的,汤圆却要瞎一只眼?
“方律师,我不会做违法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但如果有人做了违法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不做,但我不会拦着别人做。
方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汤嘉平没有回避,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一下。
那是紧张的表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他的手指就是控制不住地搓。
方永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汤先生,碎玻璃的事,我会查到底。”
汤嘉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方永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徐莉追上来,压低声音:
“方律,你怀疑碎玻璃是他干的?”
“怀疑只是怀疑,法律要讲证据。”
方永径直走向了社区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