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医院,财务科。
前台小姑娘看见方永的时候,笑容僵了半秒。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壮的人走进财务科办公室。
铁军跟在后面,铁牛堵在门口,三个人往那儿一站,整间屋子都矮了三分。
林疏月悄悄把镜头对准前台和办公室内部,尽量不引起注意,直播弹幕:
【来了来了!康宁医院财务科!】
【前台小姐姐慌了哈哈哈】
【谁第一次看到方律能不慌啊!】
“您好,请问您找谁?”小姑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周永年。”方永说。
“周科长今天不在——”
“昨天不在,今天也不在。”
钱途远从方永身后走出来,把文件夹放在前台桌面上,不重,但声音很闷,
“上周不在,上个月不在。周科长天天旷工,你们医院就不管管?”
小姑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
方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间门上挂着“财务科长”标牌的房间,百叶窗关着,但缝隙里透出灯光。
直播里,林疏月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大家看到了吗?科长办公室有灯光,肯定有人!”
弹幕:
【别装了!肯定是周永年躲在里面!】
【方律师快冲!】
方永没有等。
他绕过前台,朝那扇门走过去。
小姑娘站起来想拦,铁军往前走了一步,她就没再动。
方永敲了三下。
门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周永年,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方永的目光先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财务科刘志远”。
再看他的眼睛,镜片后面那双眼珠在方永两米多的身高和铁军铁牛两尊门神般的体格上飞快扫了一圈,然后迅速低下去,又抬起来,像是在计算面前这拨人到底有多不好惹。
方永心里有了底。
这个人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他攥着文件夹的力度、站位的角度、脸上那层浮在表面的职业假笑,全是排练过的。
康宁医院不是没准备,是太有准备了。
“我找周永年。”方永语气冷淡。
刘志远脸上堆起假笑:“周科长出差了。您有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转达?”
钱途远猛地从方永身后走出,把那个记满催款记录的小本子狠狠拍在刘志远面前,
“去年十二月我来,你说正在处理。上个月来,你说周科长不在!今天还不在?你当我好糊弄?”
刘志远的假笑僵在脸上:“钱先生,欠费是系统问题,我已经报技术部了,您再等等。”
“等?”钱途远的声音陡然拔高,“等我父亲从坟里爬出来自己办出院?!”
方永注意到刘志远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猛地收紧。
他在怕,不是怕钱途远,是怕这句话被走廊尽头的监控录下来。
直播里,网友听得清清楚楚,弹幕炸了:
【太解气了!钱先生说得对!】
【刘志远慌了!他肯定知道什么!】
刘志远脸色发白,慌忙看向方永:“您、您是律师?有事得走正规流程——”
“书面申请,去年五月就交了。”钱途远一把抽出那张盖着财务科公章的签收单,甩在刘志远面前,“签收人是你,刘志远。你敢说你没见过?”
纸张轻飘飘地落地,刘志远的脸上没了血色。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这、这事儿太复杂了,财务科管不了。你们找医患办公室去。”
方永上前一步:“你是财务科的,不是导诊台的。钱德厚的费用明细,你调不出来,还是不敢调?”
“我、我权限不够!”刘志远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长账龄待复核账户,必须周科长亲自处理!”
方永嗤笑一声,抬眼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又瞥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百叶窗。
“你往监控那边瞟什么?是怕周永年骂你,还是怕百叶窗后面的人问责?”
刘志远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我没有……周科长下周才从集团出差回来,你们真的得等。”
方永没再逼他。
“走吧。”
他转身就往电梯走。
林疏月连忙跟上,对着镜头轻声说:
“大家也看到了,刘志远一直在推诿,把责任推给周永年,还怕监控和百叶窗后面的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们先回律所,等铁栓的调查结果。”
铁牛跟在最后面,进电梯前回头看了刘志远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走廊里的蜡像。
回到律所,铁栓立马把一摞资料拍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整整一下午,眼睛都没怎么眨过,现在眼眶发红,但精神亢奋。
“方律,查出来了!康宁医院近三年,类似的乱收费投诉整整十六起!没有一起有正式答复!不是不了了之,就是家属被逼得交钱了事!”
方永翻着资料,每翻一页,眉头就紧一分。
十六个被医院当成“系统错误”处理掉的普通人,没有人赢过。
林疏月把资料对着镜头展示,语气愤怒:“大家看,这十六起投诉,每一起都是和钱先生一样的情况,医院全是用‘系统错误’敷衍,太恶心了!”
弹幕:
【十六起?这是惯犯啊!】
【必须严查!把他们揪出来!】
【这医院也太黑了!】
钱途远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突然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表格,狠狠拍在桌上。
“不是系统错误,是他们故意做假账!”
方永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是一张康宁医院近三年的住院患者费用统计表,数据来源是钱途远自己整理的。
表格上清清楚楚写着:康宁医院住院患者平均费用在十到十二万之间。
而钱途远的父亲钱德厚,住院二十三天,总费用七万八——自费三万六,医保报了四万二。
刚好比医院的平均值少了三万二。
正是钱父离世一年后,医院向钱途远追加的欠费金额。
林疏月立刻把表格拉近,让网友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发颤:
“大家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巧合!医院是故意把已故患者的费用补到平均值,然后向家属催收,这就是蓄意诈骗!”
弹幕彻底爆炸:
【我操!这是系统性犯罪啊!】
【康宁医院太黑了!拿死人当摇钱树!】
【已@卫健委@市场监管局,必须彻查!】
【我奶奶也在这家医院去世的,我现在就去查账单!】
【方律师,快把他们送进去!】
铁牛一拳砸在墙上,怒吼道:“这医院也太黑了!拿死人当摇钱树,简直不是东西!”
方永看着那张表格,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压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