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站在窗边,刷着手机,刷着刷着,手指停了。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方律。”她的声音发紧,“网上有人在提我们了。”
方永接过手机。
其中一条评论写着:听说这女的今天去了极道律所,就是那个方永的律所,他不会接这种案子吧?
。】
还有人补了一句:【极道律所不会这么没底线吧?帮这种女人打官司?】
方永把手机还给林疏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铁军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操,这还没接呢,就有人开始骂了。”
铁牛从里屋探出头:“可万一她说的才是真的呢?万一她老公那些帖子是断章取义呢?”
铁蛋拍了他一下:“你闭嘴吧,网上的事谁说得清。”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街上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修鞋的老头正在支摊子。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律所的官号评论区,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有人留言了。
他转过身:“铁栓,查一下那个帖子的发帖人IP。”
铁栓点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
方永走回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刑事诉讼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秦婉婷又来了。
这次她的状态比上午更差。
头发没有上午那么整齐,眼睛肿得更厉害,套装上多了一道褶皱。
所有细节都像是在告诉方永:我回去又哭了一下午。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扶着门框,眼眶红着:“方律师,我想了一下午,还是想离婚。”
方永看着她。
“我知道您建议我先协议,可是他不肯,他真的不肯。”她的声音在抖,“我已经半年没睡过觉了,我实在等不了了。”
方永沉默了片刻。
“秦女士,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秦婉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就想离了婚,重新开始。”
方永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那请你把婚姻情况从认识开始到感情破裂再跟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秦婉婷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只坐三分之一,而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她开始说。
从结婚第一天的期待,到婚后的失望。
从发现聊天记录时的崩溃,到提出离婚后被威胁。
从找律师被拒绝,到帖子被发到网上后被万人唾骂。
她说了很久。
每一句话都带着哭腔,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刻出来的。
方永在笔记本上一条一条地记。
偶尔他会问一句:
“具体日期还记得吗?”
“聊天记录截图了吗?”
“他威胁你的时候,有第三人在场吗?”
秦婉婷一一回答。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但每一个回答都很自然,没有被追问时的慌乱。
林疏月站在楼梯口,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给秦婉婷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放在她面前。
秦婉婷说了声谢谢,捧起水杯,手在抖,水差点洒出来。
等她说完,天已经快黑了。
方永合上笔记本。
“秦女士,今天的谈话内容我会整理成材料,尽可能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秦婉婷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是今天下午她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谢谢您,方律师。”她深深鞠了一躬,“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律师。”
方永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我陪你去复印材料,起诉状、结婚证、身份证明,一样都不能少。”
“结婚证在家里。”秦婉婷愣了一下,“您……现在就去?”
“早准备早立案。”方永已经走向门口了,“你丈夫那边随时可能转移财产,越快越好。”
秦婉婷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律所。
铁军看着方永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门关上之后,铁军转身看着林疏月:“疏月,方律不是说先让她协议吗?怎么又接了?”
铁柱也凑过来:“而且网上那帖子还在发酵,现在接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铁牛蹲在墙角,难得没有啃苹果,嘟囔了一句:“可那女的确实惨啊,半年睡不着觉,换谁受得了?”
铁蛋踢了他一脚:“你懂个屁。”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我查了那个帖子的发帖人IP,是本地的一个网吧。不好追。”
“看到没有?”铁军摊手,“连人都找不到,这舆论怎么翻?方律现在接了,网上那些人非得把咱律所吃了不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
铁军走到林疏月面前,压低声音:“嫂子,你去劝劝方律,让他再想想。这案子接了,咱律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就毁了。”
铁柱点头:“对,现在退还来得及。”
铁牛也站起来:“嫂子,你说话方律听,你劝劝他呗。”
林疏月站在窗前,看着老街的巷口。
方永和秦婉婷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秦婉婷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淌眼泪,不太像是在演戏。
林疏月转过身。
铁军几个人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她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不劝。”
铁军愣住了。
“方律接这个案子,肯定有他的想法。”林疏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相信他。”
铁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柱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疤。
铁牛挠了挠头:“那倒也是……”
铁蛋踢了铁牛一脚:“你就不能有点主见?”
林疏月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极道律所官方视频账号下的最热评论:
【方律师要是接这种女人的案子,我立马取关。】
刚想打字反驳,可却不知该回复些什么。
她默默把手机放下。
过了很久,才看着铁军道:
“方律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不给方律添乱。”
铁军沉默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老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通往未知的河。
铁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行吧,嫂子你说了算。”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但要是网上骂起来,俺可忍不住。”
铁柱面无表情:“你忍不住也得忍,方律说了,不让回复。”
铁军骂了一声,走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响了一阵。
“方律既然敢接,就说明她不是坏人。”
铁牛蹲回墙角,掏出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俺早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