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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少女没有再出现。
书生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了。
他听到了旁人的议论,听到了“私奔”的流言。
他不信。
他扔下笔墨纸砚,疯了一样冲出城去寻找。
然后,是坠崖的失重感,是悬崖下别有洞天的奇遇,是修炼异术的痛苦与蜕变。
当他再回到上都,已是百年之后。
物是人非。
那条街,那家店,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都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安槐看到了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角,仰天发出的无声嘶吼。
那种绝望与不甘,浓烈到让安槐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再然后,是漫长的、无休止的寻找。
他走过冰封的雪山,穿过酷热的沙漠,探过阴森的古墓,闯过妖邪盘踞的凶地。
岁月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了一道道孤独的痕迹。
他从一个清瘦书生,变成了一个气息强大而邪异的术师。
唯一不变的,是他眼底深处,那抹对鹅黄色身影的执念。
安槐沉默了。
这些记忆,做不了假。
这个男人,真的为了三百年前的一场暗恋,疯魔了三百年。
就在她准备退出时,忽然瞥见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在谢无衣记忆长河的最深处,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安槐好奇地探了过去。
穿过迷雾,她看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人的身形轮廓与谢无衣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更加茫然,更加无措。
他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无尽的孤寂。
安槐的意识化作人形,缓缓向他走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脸是一片模糊的混沌,像水中被搅乱的倒影,看不清五官。
但他似乎在“看”着安槐。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再靠近,从谢无衣的魂魄中退了出来。
密室里,一切如常。
谢无衣依旧闭着眼,张着双臂,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些。
安槐的指尖离开他的眉心。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敞开魂魄,对他而言,消耗巨大。
他看着安槐,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现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可以,信任我了吗?”
密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屏障碎裂后逸散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缓缓飘落。
谢无衣的呼吸依旧有些不稳,敞开魂魄的代价,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
他看着安槐,面具下的双眸里,三百年的执念与孤寂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半晌,安槐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谢无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眼中的光芒,骤然明亮。
“我信。”安槐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至少,我信你三百年前,确实在文德街摆过摊。”
谢无衣:“……”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安槐仿佛没看到他瞬间凝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
“也信你,确实对我……前世的那个小姑娘,有过一番心思。”
谢无衣的嘴角抽了抽。
安槐话锋一转。
“所以,合作的基础,有了。”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个镇魂瓶。
谢无衣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收下。
安槐摆了摆手。
“瓶子你先替我保管着。”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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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可是的。”
安槐直接打断了他。
“镇魂瓶的事,不急。”
“左右我已经等了三百年,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
“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
谢无衣心头一凛。
“你说。”
安槐说:“福来客栈,二十六条人命。”
“为了一个镇魂瓶,灭了满门。”
“这事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总要有个交代。”
“还有,阴兵借道,又是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谢无衣才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阿愿,你误会了。”
“哦?”安槐挑眉。
谢无衣将镇魂瓶放回汉白玉石台,这才转身面对她。
“根本没有阴兵借道。”
“只是制造一个‘阴兵借道’的故事。”
“借鬼杀人。”
“如此一来,官府追查的方向都会偏到神神鬼鬼的事情上去。”
“查到最后,也只能以‘邪祟作乱’结案,不了了之。”
“这样,朝廷便不会再追究福来客栈的血案,更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拿走了镇魂瓶。”
“一劳永逸,没什么深意,怕麻烦罢了。”
安槐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你导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就是为了混淆视听,逃避责任?”
“可以这么说。”谢无衣坦然承认。
安槐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怎么说呢,如果这事情不是交给靳朝言来查。
是办的不错。
她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怀,若有那心怀,她也不能凝怨成煞。
但,现在这事情不能一笔带过。
“福来客栈的血案,阴兵过市的恐慌,必须给朝廷,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
谢无衣有些迟疑。
“你想让我去投案?”
“那倒不是。”
谢无衣松了口气。
还好。
安槐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不要凶手,但我要交代。”
谢无衣有些茫然。
安槐说:“谢无衣。你真的愿意为我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密室中的沉闷。
谢无衣几乎不用考虑:“我愿意。”
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安槐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纤细的五指白皙如玉。
“很好。”
“那就把你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谢无衣一怔:“什么?”
“你的命魂。”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谢无衣面具下的脸,血色尽褪。
命魂。
乃术师之根本,魂魄之精粹。
一旦离体,交予他人,便等同于将自己的生死、道行、乃至轮回,都悉数奉上。
对方一念,便可令其生。
一念,亦可令其死。
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托付。
他没想到,她要的,是这个。
安槐的手,依旧稳稳地举在半空中,没有丝毫动摇。
“怎么?”
“不敢了?”
谢无衣笑了。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