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就站在他身后,哮天安静地蹲坐在杨戬身旁。
杨无敌看着这个已经不比当年矮多少的孙儿,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又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从容。
他的眼中,骄傲与欣慰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注意安全。”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究只剩下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杨无敌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孙儿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然后他腾跃而起,干瘦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掠出了数十丈远。
接连几个起落之后,那道黑色的背影便消失在层叠的树冠之中,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走吧,哮天,我们也该出发了。”
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杨戬翻身跃上哮天的脊背。
“吼——”
哮天仰天发出一声雄浑的兽吼。
那吼声穿云裂石,以哮天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音波所过之处树冠剧烈摇晃,无数叶片被震得簌簌落下。
整片落日森林在这一声咆哮中再次陷入死寂,鸟兽噤声,虫豸蛰伏,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金光掠过树丛。
哮天那庞大的身躯在古木之间灵活得像是穿花的蝴蝶,四蹄在树干和岩石上交替点踏,每一步都将脚下的借力点踩得寸寸碎裂。
杨戬伏在它背上,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高速飞行中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黑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正在向着星罗帝国边境方向急速赶去。
黑影和金光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
时值秋日,夜间冷风喧嚣。
一间廉价的旅馆内,赵无极独自坐在桌前,桌上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面前摆着一壶浊酒,酒液浑浊,入口苦涩,倒也配得上他此刻的心境。
窗外,秋风裹挟着寒意,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紧闭的窗棂。
赵无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出一道火线,却烧不化他胸口的郁结之气。
那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魂师界。
不,准确地说,是被人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魂师界。
“史莱克学院技不如人”、“赵无极弗兰德联手惨败”、“连十二岁的孩子都不如”。
各种各样的流言像秋日的枯叶一样,飘散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更让他窝火的是天斗皇家学院的事。
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史莱克学院的学生们进入天斗皇家学院深造,既能享受对方的资源,还能借鸡生蛋。
可就因为那一战,这桩好事彻底告吹。
虽然天斗皇家学院的三位首席不计较,可耐不住他们进门的时候得罪了皇子。
对方不仅对他们百般羞辱,还搬出了一位封号斗罗。
尽管只是最弱封号斗罗独孤博,却也是实打实的封号,足够让他们史莱克学院咽下这口窝囊气。
“砰!”
赵无极重重地将酒碗磕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赵无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想当年他在魂师界闯荡的时候,虽然没有封号斗罗那般赫赫威名,可也是一方人物,谁见了不得给几分薄面?
可现在呢?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一阵劲风突然袭来,“咣当”一声,原本紧闭的窗户被猛然吹开。
秋夜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涌入房间,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寒意袭来,赵无极皱了皱眉头。
这点温度对他这位七十六级的魂圣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别说是秋日的寒风,就算是数九隆冬的冰雪,也伤不了他分毫。
可那呼啸的风声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拨弄着他的神经。
本就烦闷的心情此刻更加燥郁,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妈的,一个破窗户也来烦我!”
赵无极低吼一声,将碗中剩余的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一阵发紧。
他“啪”的一声将酒碗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向窗台,脚步沉重得像是在踩着什么东西。
双手按上窗框,刚刚将窗户关上,还没来得及转身,赵无极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二十多年的魂师生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经历,让他对身体周围的一切都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此刻,那种令他汗毛倒竖的危险直觉像电流一样从尾椎骨蹿上后脑勺。
房间里有人。
而且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的。
赵无极原本因酒意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全身的魂力在刹那间调动起来,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缓缓转身。
窗台对面的阴影中,一个壮硕的身影背对着他。
那人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即便是静止不动,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怎么,不认得了?”
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带着几分沙哑和沧桑。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浓眉、虎目、高挺的鼻梁,脸上纵横的纹路像是被风霜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赵无极在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间,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昊天冕下,失礼了。”
他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也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
虽说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唐昊揍了个半死,但怎么说也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再看到唐昊,赵无极身上某些部位似乎还隐隐作痛。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唐昊的儿子唐三现在就在他手下当学生,怎么说也有些情分在。
“最近史莱克学院的名声,似乎有些不太好。”
唐昊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