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称得上沉闷。
但当杨戬声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弗兰德的脸色变了。
血色在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杨戬身上骤然扩散开来,一只无形的大手深入他的身体,取走了他绝对的优势——飞行。
翅膀不再是他的优势。
空气不再承载他的身体。
飞翔对他下了诅咒。
那诅咒无声无形,却比任何锁链都更加沉重。
他飞不起来了。
“嘭——”
弗兰德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如同一颗被击落的陨石,狼狈地撞在街道的青石板路面上。
青石板应声碎裂,被他的身体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烟尘从他的身下炸开,如同绽放了一朵灰色的花。
这一下摔得极重。
不待他起身,一杆漆黑的长枪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需要任何言语。
他不能再动,一动便是死。
可弗兰德仍旧没有从坠落中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是呆滞的,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他直直地盯着杨戬的方向,盯着那个少年脚下那枚缓缓旋转的漆黑魂环,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院长他们....是不是败了?”
奥斯卡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句话看似是在询问身边的同伴,但更像是他自己在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的询问。
“轰——”
随时炸裂,碎石飞溅。
烟尘还未落定的瓦砾堆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站立起来。赵无极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的武魂真身已经解除,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右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肩头那个被破魂枪洞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淌到手背,再沿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当他从烟尘中走出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那幅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杨无敌的破魂枪正抵在弗兰德的脖颈上。
赵无极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溺水般的无力感。
“领域.....”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弗兰德终于回神了。
他盯着杨戬,那双曾经锐利深沉的眼睛里,此时只剩下了颓败和震惊。
“你这个年龄,竟然已经掌握了领域.....史莱克输得不冤。”
他的脊背随着这句话一点点佝偻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脊柱中被抽走了。
说话的音量也在逐渐降低,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几不可闻。
“前辈。”
弗兰德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破魂枪的枪尖之下,目光透过裂痕遍布的镜片看向杨无敌。
“史莱克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到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后事。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一个骄傲的人被彻底打碎之后的废墟。
弗兰德仿佛在一瞬间老了二十多岁,四眼猫鹰的骄傲被折得片羽不留。
“戬儿。”
杨无敌没有理会弗兰德。
他甚至没有多看弗兰德一眼,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苍老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手中的破魂枪依旧稳稳地贴在弗兰德的脖颈上。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杨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触及孙儿的瞬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如何处理?”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杨戬。
“爷爷觉得呢?”
杨戬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
杨无敌沉默了一瞬。他偏过头,目光落回到弗兰德那张苍白且布满绝望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枪杆上微微收紧,关节泛起一抹冷白,像是在掂量一条人命的轻重。
“敢对你动手。”
杨无敌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张用砂纸打磨过的木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他手中的破魂枪又往弗兰德的脖颈处贴实了几分,锋利的枪头轻易地割开了弗兰德颈部的皮肤,一道鲜红的细线从枪刃与肌肤的接缝处渗了出来,沿着枪尖的弧度缓缓凝聚,在月光下红得刺目。
“直接杀了。”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没有人怀疑杨无敌是在虚张声势,因为他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杀意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用皮肤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
只要杨戬点头,弗兰德的脑袋就会在这一刻落地。
“前辈!”
赵无极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般在街道上炸开。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来,右臂还在耷拉着滴血,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一次撕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但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他双脚踩在碎石上,魁梧的身躯微微晃动,看向杨无敌的目光中满是恳切。
“我愿磕头认错,我愿下跪,只求前辈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早已没了之前那股子嚣张气焰。
杨无敌没有应声。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杨戬身上。
赵无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的目光也跟着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对杨戬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杨戬沉默着,杨无敌的回答并不让他意外。
但杨戬也确实没有非取弗兰德性命不可的理由。
倒不是因为仁慈。
杀不杀弗兰德,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但他不想唐三成长得太快。
毕竟在史莱克的这几年是唐三进步最慢的几年。
一旦弗兰德死在这里,史莱克学院提前解散,鬼知道唐三会开挂到什么程度。
与其放任剧情走向未知,倒不如将它牢牢掌控。
一条弗兰德的命,不值得换来一个可能的变数。
所以在沉默了半息之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