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之后,空间骤变。
手电光束刺入,照亮的并非预想中的墓室或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空旷、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诡异空间。
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目测超过三十米,穹顶极高,是未经打磨的粗糙黑色岩体。
但吸引众人目光的,是穹顶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活物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的,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搏动、明灭,散发出冰冷而邪异的血红色幽光,成为这密闭空间唯一的光源。
光线黯淡,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血色滤镜。
地面是一种颜色暗沉如干涸血块、却光滑如镜的奇异材质,清晰地倒映着穹顶那些搏动的脉络光影,使得整个空间上下对称,更添诡谲。
空间中央,一具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棺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斜斜“插”入地面。
棺椁长近五米,宽三米,高三米,通体暗青近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令人望之目眩的浮雕纹路。
那些纹路扭曲缠绕,依稀可辨是无数痛苦挣扎的人形、碎裂崩坏的星辰图案、断裂扭曲的粗大锁链,以及无数张彼此融合、吞噬、发出无声嘶吼的模糊面孔。
整个棺椁散发着一种混乱、痛苦、疯狂与古老仪式交融的邪异美感,令人望之生畏。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棺椁周围的情景。
离地两三米的半空中,数十件破旧、样式古老的铁灰色衣甲,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凭空悬浮,缓缓地、无规律地环绕着中央的棺椁飘荡旋转。
衣甲内空无一物,但在血色幽光下投出扭曲拉长的影子,如同失去肉体、仅存执念的幽魂守卫,又像是被棺椁力量禁锢奴役的囚徒,永世徘徊。
整个空间都被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强大威压所笼罩,让人感到窒息和沉重。
置身于这个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巨大的压力抗争,空气似乎也凝固了一般,使得气息变得异常艰难而滞涩。
同时,那颗原本跳动有力的心脏此刻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握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的流动速度也明显减慢下来,仿佛时间都因此而停滞不前。
“嗬……”一名谢家伙计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贴在了冰冷厚重的青铜闸门边框上,才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双腿。
另一名伙计情况稍好,但也是牙关紧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黑瞎子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他眯着眼,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中央棺椁和那些悬浮的诡异铁衣,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谢雨辰同样感到巨大的压力,但他更多的心神都放在身侧的沈昭宁,以及前方的张起灵身上。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评估着潜在的危险。
张起灵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距离闸门约有五六步。
他的身形依旧挺直如松,但脸色却是前所未有地凝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苍白。他死死地盯着空间中央那具斜插的青铜巨棺,以及周围那些无声飘荡的铁灰色衣甲,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共鸣,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抑制的强烈恐惧与排斥,正在他体内激荡、冲撞。
这棺椁里的东西,与他,与“张起灵”这个名字所背负的使命,绝对有着最直接、最核心、也最可怕的关联!
这种关联,甚至比在西王母宫面对蛇母,在陨玉前感知陈文锦时,都要强烈百倍!
“哑巴,”黑瞎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问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骇然与疑问,“这……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景象,这威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古墓”、“粽子”、“机关”的所有认知范畴,触及了某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名状的领域。
没有人回答他。
张起灵抿紧了唇,沉默如同磐石。
沈昭宁也没有开口。
沈昭宁就站在闸门内一步之遥的地方。
与其他人明显的生理不适和紧张警惕不同,她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她的眼神,却与平时那种平静无波、略带疏离的状态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此刻正紧紧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空间中央那具斜插的、如同魔神之剑般指向穹顶的青铜巨棺。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锐利如刀的探究,有冰冷彻骨的审视,有一种“果然如此,与我猜测一致”的淡淡了然,而在这了然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悲悯。
她的目光,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能够无视那厚重狰狞的青铜棺壁,直接看到棺椁内部所隐藏之物的“本质”。
对于周围那些悬浮飘荡、充满敌意的铁衣,对于头顶那搏动不祥的血色脉络光,对于这整个充满了禁锢、囚困与不祥意味的空间,在她眼中,似乎都只是那棺中存在的“附属品”,是它的“囚笼”,也是它的“装饰”,一种拙劣而悲哀的呈现。
在死寂到极点、只有众人粗重压抑呼吸声的空间里,沈昭宁忽然向前,缓缓地,迈出了一步。
她的脚步落在光滑如镜的暗色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嗒”声。
这声音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也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随着她这一步踏出,那数十件原本缓缓飘荡、旋转的铁灰色衣甲,仿佛被无形的手同时拨动了开关,骤然停止了所有无序的运动!
它们齐刷刷地、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转”了过来——那空荡的、应该是领口的位置,齐齐对准了沈昭宁!
虽然衣甲内部空无一物,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冰冷、死寂、充满了实质般敌意与警告的“视线”,如同冰锥,瞬间刺在了沈昭宁的身上!
气氛,在这一刹那,绷紧到了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