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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最热的那天,分拣大厅里来了个新快递员。
十八岁,刚高考完,趁着暑假来打工。瘦高个,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站在分拣台前,看着满桌的包裹,手足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陈小树走过去问他。
“赵小北。”年轻人说,“赵钱孙李的赵,大小的小,北方的北。”
陈小树笑了笑。“我叫陈小树。以后你叫我陈哥就行。”
赵小北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陈哥,我第一次干这行,不太懂……”
“没事,慢慢学。”陈小树拿起一个包裹,开始教他,“先看地址,按片区分类。花园路的放这边,城隍庙的放那边,虹桥北的放最里面。分好了再扫码,扫码的时候注意看屏幕,确认柜子有空位再放。”
赵小北认真地听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要点记下来。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陈小树看了一眼,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是这样,什么都记,什么都怕忘。
“会骑电动车吗?”陈小树问。
“会。我暑假在家经常骑我爷爷的三轮车。”
“三轮车?”陈小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一样。不过原理差不多,小心点骑就行。”他从墙上取下一把车钥匙,递给他,“18号车,新换的电池,能跑一整天。别闯红灯,别抢道。”
赵小北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谢谢陈哥。”
“今天你跟着我跑一趟,熟悉路线。走吧。”
两辆电动车驶出卸货区,汇入车流。夏天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火烤。陈小树骑在前面,赵小北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赵小北骑得很慢,遇到路口就停下来,左右看看,确认安全了再过。陈小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跟林远跑路线时的样子。
第一站,花园路。
78号楼下的银杏树叶绿得发亮,在烈日下微微卷着边。早餐店门口支着遮阳棚,几个老人坐在的,和外面的热浪搅在一起。
小念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水。她长高了不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陈哥哥!给你!”她把一瓶水递给陈小树,又把另一瓶递给赵小北,“哥哥好,你是新来的吗?”
赵小北接过水,有些不好意思。“嗯,今天第一天。”
“那你跟着陈哥哥好好学。”小念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跑回店里去了。
赵小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第二站,城隍庙。
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把整条老街都罩在浓荫里。树下那口井还在,井沿上的青苔绿得发黑。陈小树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上拿下一个包裹,走向快递柜。放完件,他走到井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放在井沿上。
赵小北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好奇。“陈哥,你在干什么?”
“放糖。”陈小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给一个朋友。”
“朋友?住在这里?”
陈小树沉默了几秒。“算是吧。他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但能收到这里的糖。”
赵小北不太明白,但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也蹲下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不是糖,是一块巧克力,放在那颗糖旁边。“那我也送一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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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树看着他,笑了。“走吧,还有好几单呢。”
下午,回到分部。分拣大厅里很热闹,快递员们在分拣包裹,扫码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林远站在分拣台前,正在整理明天的单子。看到赵小北进来,他抬起头。
“新人?”
“嗯,赵小北,暑假来打工的。”陈小树介绍道。
赵小北赶紧立正。“林哥好!”
林远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跟着小树好好学。”
“我会的。”
徐天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递给赵小北,一杯递给陈小树。“喝点,解解渴。”
赵小北接过茶,喝了一口。很苦,但回味甘甜。“谢谢徐站长。”
“叫徐哥就行。”徐天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这张年轻的脸,让他想起了很多人——林远、陈小树、还有更早的那些人。
“徐哥,你多大开始干快递的?”赵小北问。
“比你大。”徐天笑了笑,“二十六才开始。你比我早多了。”
赵小北挠了挠头。“那等我老了,是不是也能当站长?”
徐天和林远对视一眼,都笑了。“能。”徐天说,“只要你想干,就能。”
傍晚,送完最后一单,赵小北回到分部。他坐在分拣大厅的台阶上,把今天学到的东西在本子上整理了一遍。陈小树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累吗?”
“有点。”赵小北老实说,“但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就好。”陈小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橘子味的,尝尝。”
赵小北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发酸。“陈哥,城隍庙那口井里的朋友,他爱吃的就是这个味?”
陈小树点了点头。“嗯。他最爱吃橘子味的糖。”
“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陈小树看着窗外,目光很远。“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都染成金色。分拣大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快递员们陆续下班了。林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陈小树和赵小北坐在台阶上聊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徐天也是这样教他的。分拣、扫码、装车、送件。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开。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
“小树,”林远走过去,“明天你带小北跑虹桥北那条线。”
“行。”陈小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北,明天早点来,六点。”
赵小北赶紧站起来。“好!我一定准时到!”
他骑着电动车,驶出卸货区。晚风吹在脸上,不再那么热了,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18号钥匙,笑了笑。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