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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婆罗门
    但他没有跑。

    “陆婆婆,您老人家不在院子里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这么大年纪了,万一闪了腰,我可担待不起。”

    陆婆婆没有跟他废话,她抬起拐杖,往地上一顿。

    “轰!”

    以她为中心,一圈灵气波纹扩散开去,萧衍和他的五个手下被震得连连后退,站都站不稳。

    “再问一次。”陆婆婆看着他,“你在灵植峰杀人,问过我了吗?”

    萧衍咬着牙,脸色铁青。

    “陆婆婆,我跟您的辈分差了两辈,不想跟您动手,但您别逼我。”

    “逼你又怎样?”

    陆婆婆抬起拐杖,指向萧衍,拐杖的尖端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沈灵溪睁不开眼。

    萧衍终于怕了。

    他转身就跑,五个手下跟着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婆婆没有追,她收起拐杖,转过身,蹲下来,把手放在殷素的额头上。

    “殷素,你醒醒。师姐来了。”

    殷素没有反应。

    陆婆婆的眼眶红了,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金色的丹药,扳开殷素的嘴,塞了进去。

    “别死。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殷素的睫毛颤了颤。

    【检测到:殷素服用了“续命丹”。生命体征正在恢复中。预计12小时后苏醒。】

    沈灵溪瘫坐在地上,浑身酸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长渊撑着短刀,站在她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婆婆站起来,看着沈灵溪。

    “噬灵花呢?”

    沈灵溪从布袋里取出噬灵花,双手捧着递过去,她的手上全是泥土和血,但噬灵花的根系完整如初。

    陆婆婆接过噬灵花,端详了片刻。

    “三阶中品。萧衍种了不止一年。”她把噬灵花收好,看着沈灵溪,“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沈灵溪点了点头,然后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当沈灵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空气中有股草药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露水的清气。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头顶是斑驳的木质天花板,横梁上挂着一串干枯的灵植。

    她认出来了,这是陆婆婆的院子,那间她来过很多次的小偏房。

    她想坐起来,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手臂像被车轮碾过,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结痂,一碰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动。”

    陆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灵溪转过头,看到陆婆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

    “殷前辈呢?”沈灵溪第一句话就问。

    “活着。”陆婆婆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续命丹救了她一命,但要养好伤,至少得三个月。”

    沈灵溪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噬灵花呢?”

    “在我这里。”陆婆婆说,“天一亮,我就去找掌门。”

    “萧衍呢?”

    “跑了。”陆婆婆的语气很平静,但沈灵溪听出了她话里的寒意,“但我已经让执法堂封锁了山门。他跑不远的。”

    沈灵溪又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跑了。

    她想起殷素倒下去的样子,想起顾长渊肩膀上的血洞,想起自己跪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陆婆婆,我想亲手杀了他。”

    陆婆婆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息,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杀人的事,等你到了金丹期再说。”

    沈灵溪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她舌头发麻,但她的心比药更苦。

    “顾长渊呢?”

    “在隔壁,他的伤比你重,但没有生命危险。”陆婆婆站起来,“你再歇一会儿,我去内门大殿。”

    沈灵溪没有歇。

    陆婆婆走后,她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偏房。

    天已经亮了,晨光洒在灵植峰的灵田上,每一片叶子都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推开隔壁的门。

    顾长渊躺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透出淡淡的血迹。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呼吸平稳。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把短刀,刀身上如今有了一道裂纹。

    沈灵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眼睛睁开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沈灵溪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殷前辈还活着。”她说。

    顾长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婆婆去内门大殿了,她会把这些事告诉掌门。”

    “掌门未必会信。”顾长渊说,“萧衍的师父是玄清长老,掌门的师弟,玄清在宗门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单凭一株噬灵花,扳不倒萧衍。”

    沈灵溪沉默了。

    她知道顾长渊说得对,但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陆婆婆从内门大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沈灵溪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拄着拐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沈灵溪端了一杯茶过去,她没有接。

    “掌门怎么说?”沈灵溪问。

    陆婆婆看了一眼沈灵溪,又看了看跟着出来的顾长渊。

    “噬灵花收了,账本收了,证词也收了。”她的声音很平,“掌门说会查。”

    “会查?”沈灵溪的心沉了下去。

    “会查,但不是现在。”陆婆婆闭上眼睛,“萧衍跑了,玄清说他‘外出历练’,掌门不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跟玄清撕破脸,毕竟玄清是掌门的师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沈灵溪攥紧了拳头。

    “所以萧衍就这么算了?”

    “不。”陆婆婆睁开眼睛,“掌门下令执法堂追查萧衍的下落,一有消息,就会派人去抓,但在这之前。”

    她看着沈灵溪:“你什么都不要做,种你的灵田,修你的炼,萧衍的事,交给宗门。”

    沈灵溪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婆婆眼中的恳求,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了灵田。

    灵田里的灵植还在,冰心莲的花苞比昨天大了一圈,龙血草的茎秆上血色纹路更深了,养魂花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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