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第十六台手术结束。
林枫从手术间出来，在休息室里站了一会儿。
其实
也不是很累，
就是有一些“渴”了。
由于手术期间不能频繁上厕所，所以……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九个半小时，他喝了不到三百毫升的水。
而人体的代谢不会因为你忙就停下来。
血糖在往下掉。
林枫打开休息室的冰箱，翻了翻，找到了一瓶500ml的10%葡萄糖注射液。
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
甜。
真的是齁甜。
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葡萄糖直接入血的速度比吃饭快得多，大概两分多钟就把血糖拉回了正常的区间。
何峰从手术间出来，看到林枫站在冰箱前喝葡萄糖水，整个人都懵逼了。
“林主任，你在喝……输液用的葡萄糖？”
“嗯。”
林枫又灌了一小口：“感觉身体消耗太大，有点儿低血糖，用这个补充能量比吃士力架还快。”
“这……这个能喝吗？”
“10%的葡萄糖口服没问题，又不是50%的高渗糖。”林枫把瓶子放下，擦了擦嘴：“不过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呃……这味道肯定不好啊。”
“对了。”
林枫拿起瓶子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两块三，记在科室耗材账上。”
“林主任，”
听了这句话，何峰不以为然的说道：“两块三而已，产妇不会说什么的？”
“公是公，私是私。”林枫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是在工作时间因为工作需要补充的能量，必须要走公账，绝对不能让患者出钱，哪怕一毛钱都不行。”
何峰：“……”
好吧，
他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对于患者来说，只要能保证手术成功，喝两块三的葡萄糖了算什么？喝三十块三的葡萄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罢了！
这或许是林主任才有的格局吧！
……
下午五点十分。
第十七台结束。
五点五十五分，第十八台结束。
晚上六点四十分。
第十九台。
子宫纵隔切除。
这台手术的难度比前面所有的都高了一个档次。
子宫纵隔是一种先天性子宫畸形，大概就是子宫腔中间多了一道“隔墙”，把宫腔分成两半，而这道隔墙会导致反复流产、早产、胎位异常等一系列的问题。
切除纵隔的手术叫宫腔镜下纵隔切除术，听起来不复杂，实际操作起来极其考验空间感。
因为宫腔是一个封闭的、不规则的三维空间，纵隔的厚度、走向、与宫底的关系、两侧宫角的位置，全部需要术者在脑子里建立一个精确的三维模型。
切浅了，纵隔残留，白做。
切深了，穿透子宫壁，大出血加子宫穿孔。
切偏了，损伤正常内膜，影响以后着床。
容错空间极小。
冯芸和何峰同时上台。
宫腔镜推入宫腔的那一刻，屏幕上出现了纵隔的全貌。
一道灰白色的纤维组织从宫底正中向下延伸，把宫腔分成了左右两个不对称的腔室，左侧略大，右侧略小，而纵隔的基底部宽约1.8厘米，尖端延伸到宫颈内口上方约一厘米处。
“超声引导开了没？”林枫问了一句。
“开了，腹部超声实时监测中。”冯芸回答。
林枫看了一眼腹部超声的画面，子宫外轮廓清晰，纵隔的位置和宫壁的距离一目了然。
没觉得有什么难道，
因为，「顶级妇产微创·空间重构」的能力派上用场了。
“好，开始切。”
电切环通电。
再一次进入状态的林枫右手操控着宫腔镜的操作手柄，电切环从纵隔的尖端开始，自下而上一层一层的切削。
每一刀的深度不超过两毫米。
每一刀的方向都严格沿着纵隔的正中线。
何峰站在旁边，
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很快，
他就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枫的电切环在接近纵隔基底部的时候，切削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垂直变成了略微向两侧倾斜，呈一个极浅的“V”字形。
“为什么要变角度？”何峰忍不住问了一句。
“纵隔基底部的血供比尖端丰富，直切容易出血。”林枫头也没抬：“V形切削可以让电切环的侧面同时凝固切面两侧的小血管，边切边止血。”
何峰：“又学到了。”
七分钟后。
纵隔被完整切除。
宫腔镜下，原本被一分为二的宫腔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梭形空间，两侧宫角清晰可见，内膜表面光滑完整，没有任何损伤。
腹部超声确认：子宫壁完整，无穿孔，残余肌层厚度大于八毫米。
完美。
冯芸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这台手术如果让她来做，至少要三十分钟以上，还不敢保证能做到这种精度。
林枫用了七分钟。
七分钟，把一个先天畸形的子宫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子宫。
“下一台准备。”
第二十台，
复杂宫腔粘连分离加内膜修复，这台的难度不在技术，在耐心。
宫腔粘连的患者，
宫腔内部被纤维组织黏连成一团，正常的内膜被压缩在角落里，需要一点一点地把粘连带分离开，同时保护残存的内膜不被破坏。
林枫用了二十五分钟，把一个几乎完全闭锁的宫腔重新打通，残存的内膜岛被完整保留。
术后放置了球囊支架防止再次粘连，还开了雌激素促进内膜修复的医嘱。
晚上七点五十分。
二十台结束。
还剩最后一台难度最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