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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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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刚朝他点了点头。

    不是打招呼,是確认,

    確认他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標。

    虎烈瞳孔一缩,双锤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態。

    但他心里清楚,挡不住。

    刚才狐媚儿死的时候他就知道,现在的真刚,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了。

    果然。

    真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虎烈浑身汗毛竖起,本能地举锤往上格挡,

    “鐺——!”

    巨剑劈在双锤交叉处,火星溅起三丈高。

    虎烈双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砸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搓出一道深沟,才堪堪停住。

    还没来得及起身,真刚又到了。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虎烈只能举锤格挡。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重,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快。

    他像一块铁砧,被一柄看不见尽头的大锤反覆捶打。

    双臂已经失去知觉,膝盖跪在地上,膝盖骨碎了。

    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但他还在挡。

    不能倒。

    倒了就死了。

    可差距太大了。

    “啊!!!”

    一声惨叫。

    虎烈的右臂,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

    断臂握著锤,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溅起一蓬血雾。

    伤口从右肩斜著往下,一直延伸到腰部,差点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虎烈躺在地上,左臂还握著锤,但已经举不起来了。

    他睁著眼,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把太阳给遮住了。

    像是要死人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

    此刻的他真的想看一下日出的太阳。

    真刚走过来。

    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上。

    真力涌动,巨剑上泛起幽光。

    “便宜你了。”

    真刚说。

    巨剑举起,落下。

    虎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左锤格挡。

    “鐺!!”

    锤碎了。

    剑穿过碎裂的锤头,穿过他的手掌,穿过他的头颅,钉进地里。

    虎烈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真刚抽出巨剑,甩掉上面的血。

    他没有看虎烈的尸体,抬起头,看向天上。

    天上,三道人影还在缠斗。

    大祭司被陈风君和云中君联手压著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三人身影在空中时隱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伴著一声巨响,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从天上盪下来,扫过地面,把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妖军和修士一起掀飞。

    大祭司的黑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布满符文的身躯。

    那些符文原本是幽暗的蓝色,现在暗淡了许多,有的地方甚至熄灭了。

    他的法杖开始龟裂,杖头的黑珠子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內核。

    他喘著粗气,嘴角掛著血,头髮散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陈风君一剑刺向他胸口,他狼狈躲开,肩膀被剑气扫中,削掉一块肉。

    还没来得及惨叫,云中君一掌拍在他后背。

    “砰!”

    大祭司像一块破布,从天上栽下来。

    “轰!!!”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周围的妖军被气浪掀飞,死伤一大片。

    坑底,大祭司趴在那儿,浑身是血,法杖掉在一边,杖头的黑珠子彻底碎了。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手。

    人族修士看著那个深坑,看著坑底那个趴著不动的人,屏住了呼吸。

    妖军也停了,看著他们的统帅,看著那个在他们心中近乎神明的存在,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死了吗

    大祭司动了。

    他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有血涌出来。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像一棵隨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云中君和陈风君。

    那张布满符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有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另一种东西的恐惧。

    “你们……”

    他开口,声音沙哑,

    “待我王君临时,你们也会跟我一样!”

    “哈哈!哈哈哈!吾王万岁!……”

    云中君没说话。

    陈风君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天地变色。

    云中君身后,凭空出现一道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达百丈,通体灰暗,身著古老鎧甲,面部被一副狰狞的面具笼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

    虚影双手握著一柄开天斧,斧刃上流淌著幽暗的光,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

    陈风君身后,同样出现一道百丈虚影。

    青色,仙气飘飘,长袍垂落,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虚影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气息,浩然,是伟岸,宏大,堂堂正正,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

    两人点头示意。

    云中君抬手,指向大祭司。

    身后那灰暗虚影动了,双手举起开天斧,斧刃朝下,劈落。

    陈风君也抬手,剑指大祭司。青色虚影拔剑,剑尖朝前,刺出。

    一斧一剑,同时落下。

    大祭司瞳孔骤缩。

    他拼命催动真力,那些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但只亮了一瞬,又熄灭了。

    他伸手一招,掉在地上的法杖飞回手中。

    他横握法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杖身。

    法杖猛地亮起,一道巨大的虎形虚影在他身后凝聚。

    那头老虎,通体金黄,双眼如炬,仰天长啸。

    那是远古神魔的虚影,是大祭司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虎影扑向那一斧一剑。

    “轰!!”

    三股力量相撞,天地为之失色。

    一圈圈气浪炸开,地面被掀起一层又一层,方圆十里的妖军和人族修士,被气浪卷飞,像被风吹起的落叶一样。

    虎影只撑了三息。

    然后它碎裂了,化作漫天金色光屑,飘散。

    大祭司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那一斧一剑,余威不减,直直朝他衝来。

    他看著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芒,眼里终於露出恐惧。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硬扛这两道攻击,真的会死。

    会死。

    就在斧剑即將落在他身上的一剎那,

    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天空像一块被人撕开的布,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口里,没有光,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

    眼珠是竖著的,瞳孔是金色的,像一条蛇,又像一只猫。

    但那股气息,比蛇更冷,比猫更傲。那是天威,是这方天地最原始的意志。

    眼睛看著下方,看著那两道攻击,看著那两个人。

    两道雷,从眼睛里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是紫色的,带著天罚的气息,带著不可抗拒的意志。

    一道劈在开天斧上。

    一道劈在青色巨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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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

    两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开天斧碎了,青色巨剑也碎了。

    那两道百丈虚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

    云中君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陈风君也闷哼一声,同样倒飞出去。

    两人飞出百丈,才稳住身形。

    他们同时吐出一口血,血洒在空中,被风吹散。

    大祭司趁这个机会,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画著看不懂的纹路。

    他咬破舌尖,又喷了一口血在符上。

    符纸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黑烟,裹著他,消失在原地。

    跑了。

    陈风君看著大祭司消失的方向,握紧剑柄,脸色铁青。

    云中君也看著那个方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著那只还悬在天上的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著他。

    一人一眼,对视。

    云中君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欺我身后没人”

    他顿了顿。

    “等过些日子,看我不把你打穿。”

    眼睛眨了一下。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是愤怒是忌惮还是別的什么

    炎京,林府。

    林天躺在摇椅上,看著东边的天。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虚空,落在那只眼睛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苦。

    他放下茶杯,低声开口:“好了,就当放他一马。说不定以后还有大用处。”

    他看著那只眼睛,又说:“看来妖族也有大气运者。”

    林天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就是不知道,这大气运者有什么用。”

    眼睛还在盯著云中君。

    下一刻那只眼睛猛地闭上。

    天空裂开的那道口子,缓缓合拢。

    太阳穿过灰濛濛的天直射下来。

    一切恢復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中君抬头看著那片合拢的天空,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擦掉嘴角的血,落回地面。

    战场上,文蔼还在和那个乾瘦老者缠斗。

    老者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只剩一口气吊著。

    文蔼一剑刺穿他的胸口,真力爆发,將他震成齏粉。

    灰飞烟灭。

    文蔼收剑,朝云中君点了点头。

    陈风君落回长城上,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大祭司的,有那些妖的。

    他站在那儿,看著满目疮痍的战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云中君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及时支援。”他顿了顿,

    “敢问道友名讳”

    云中君回礼:“魂殿,云中君。”

    陈风君眼神动了动。

    魂殿跟道盟互动频繁的那个

    他按下心中疑惑,又说:“待我处理完这边事宜,再与道友共饮。”

    云中君点头。

    陈风君转身,带著文蔼,衝下长城。

    两大绝世高手加入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陈风君一剑扫出,方圆百丈的妖军化作飞灰。

    文蔼的青萍剑诀全力施展,万道剑气横扫战场,所过之处,妖军成片倒下。

    妖族大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那些还在抵抗的妖,看见大祭司跑了,看见虎烈死了,看见狐媚儿死了,看见蛇影死了,看见那个乾瘦老者也死了,终於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们转身就跑,跑得快的逃了,跑得慢的死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妖的尸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天堑长城下,欢呼声震天。

    林峰站在那儿,拄著勿念剑,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妖的。

    手臂上多了几道伤口,大腿上也被咬了一口,但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妖。

    十几只几十只数不清了。

    只记得挥剑,砍下去,再挥剑,再砍下去。

    后来手都麻了,全靠意志撑著。

    现在终於停了。

    他看著那些逃窜的妖军,看著那些追杀的修士,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从黑夜打到白天。

    太阳升到头顶,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些妖死了,人也死了很多。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名字的没名字的,都死了。

    陆地神仙李青山死了,柳如烟死了,姜烈废了,道玄重伤,苏婉重伤。

    那些他从没说过话的修士,那些在长城上一起扎营的人,那些吃饭时坐在他旁边的人,很多都不在了。

    他想起了看见李青山出场时的豪情。

    想起远远看见柳如烟抱著李青山的尸体,哭得昏过去。

    想起姜烈断了一条手臂,被抬回来的时候。

    想起无尘大师袈裟破了几个洞,气息不稳,但还站在那里。

    贏了。

    但代价太大了。

    他拄著剑,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

    旁边的修士在欢呼,在拥抱,在哭。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坐在这儿,看著这片战场。

    影七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他身上也全是血,左臂上绑著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影八也走过来,坐在另一边。

    三人並排坐著,看著远处。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影七开口,声音沙哑:“贏了。”

    林峰点头:“嗯。”

    “你受伤了”

    “皮肉伤。”

    影七点点头,不再说话。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长城,吹过战场,吹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风里有血腥味,有焦糊味,有尘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暖。

    但林峰还是觉得冷。

    他抬起头,看著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几朵白云飘过去,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勿念剑。

    剑上全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不乾净。

    “师父,”他在心里喊,“咱们贏了。”

    玉元真人的声音响起,有点哑:“嗯,贏了。”

    “可我不高兴。”

    玉元真人沉默著。

    林峰把剑插回鞘里,他靠在城墙边。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远处,还有人在喊,在哭,在笑。但他听不清了。

    他太累了。

    他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长城上,看著远处那片黑色的妖潮。

    妖潮退了,退得很远,远到看不见。

    长城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原野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风吹过来,草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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