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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灯油快烧乾了,火苗跳了跳,晕开昏黄的光。
光落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不同的表情,是疲惫,是悲痛,是愤怒,是绝望。
没人说话。
这几天,像过了几年。
第一场,无尘胜,大家欢天喜地。
第二场,李青山战死,柳如烟哭得昏过去。
第三场,姜烈重伤,狸奴重伤,平局。
第四场,苏婉胜了雪姬。
那是惨胜。
苏婉回来时浑身是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到现在还裹著绷带。
第五场,柳如烟请战。
柳如烟对蛇影。
她说:“我要给青山报仇。”
没人拦得住她。
那一战,蛇影用尽诡计,阴险毒辣。
柳如烟的剑,每一剑都带著恨意,每一剑都想同归於尽。
她伤了蛇影,但自己也中了蛇影的毒。
最后,她死了。
柳如烟倒在战场上,手里还握著李青山那柄清风剑。
两柄剑並排躺在一起,像他们生前那样。
那一对神仙眷侣,一起走了。
第六场,道玄对龟元。
道玄是陆地神仙初期里的顶尖人物,道法精深,推演通玄。
可龟元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一身都是秘密。
那些失传的远古秘术,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法器,层出不穷。
道玄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输了。
惜败。
就差那么一点。
可输就是输。
此刻,道玄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那一战伤得太重,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但眼睛还睁著,看著帐篷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战绩摆在那儿,
两胜,三败,一平。
天堑长城这边,两胜。
妖族那边,三胜。
消息已经传回中庭,传到各域。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外面一定人心惶惶。
那些等著长城挡住妖族的百姓,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普通人,此刻该有多害怕
陈风君坐在首位,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头髮好像又白了几根。
他就那么坐著,背还挺得笔直,但那股精气神,明显不如几天前。
两个徒弟死了。
两个徒弟重伤。
姜烈断了一条手臂,丹田受损,修为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苏婉虽然贏了,但也伤得不轻。
他陈风君,守了四千年长城,从没这么惨过。
他连自己的小家都护不住。
可他不能倒下。
因为长城后面,是无数个小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蒙面男人身上。
真刚。
那个神秘散修,一直沉默寡言,从不多话。
他来的时候没人知道,他什么来歷没人清楚。
他就那么待著,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陈风君开口,声音沙哑:
“明天第七战,有劳真刚道友了。”
真刚站起身。
他魁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背后的巨剑,静静地背著,像一座小山。
他抱拳,微微躬身。
没说话。
但那动作,已经是答应。
陈风君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
外面,月亮掛在半空,冷冷地照著。
远处的长城蜿蜒如龙,更远处,是那片黑压压的妖潮。
陈风君站在那儿,看著那边,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掀起他的白髮。
他忽然低喃:
“错了……错了……”
他摇摇头。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不该这样打的。”
“或许……真的是老了。”
他站在夜风里,像一尊孤独的石像。
妖族大营,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大大小小的妖围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烤全羊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混著酒气,腥臊气,闻著让人想吐。
“乾杯!”
“哈哈哈哈!”
“人族那些废物,死了好几个!”
“明天再贏一场,就能踏平长城啦!”
喧闹声此起彼伏。
大营深处,一座豪华的宫殿里,却出奇的安静。
密室中,火光幽暗。
墙壁上的符文明明灭灭,像活物的呼吸。
密室內央的高台上,大祭司盘腿而坐,周身符文流转。
他在推演。
真力源源不断涌入面前的龟甲。龟甲悬空旋转,表面裂纹里渗出诡异的光。
那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各种图案,山川,河流,星辰,日月。
但每一次,图案成形不到一息,就轰然碎裂。
大祭司眉头紧皱。
他又试了一次。
符文跳动得更快了,真力输出更强了。龟甲转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时间长河的虚影再次浮现,
但河面上,一片迷雾。
什么都看不见。
大祭司猛地睁开眼,眼中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
他喃喃,声音沙哑。
“为什么……窥探不到未来”
他沉思片刻,又闭上眼,继续推演。
符文跳动,真力汹涌。
但无论他怎么试,结果都一样。
一片迷雾。
大祭司睁开眼,脸上那些符文剧烈蠕动,像无数条小蛇在挣扎。
“有意思……”他低低地笑了,“很有意思。”
他抬头,看向密室的穹顶。
“这方天地,到底还藏著什么”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长城上,照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城墙上的修士们陆续醒来。
没人说话。
这几天,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人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像怕惊著什么。
林峰也醒了。
他躺在帐篷里,睁著眼,看著帐篷顶。
这几天,他看了五场大战。
每一场,都有强者死去。
李青山,柳如烟,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倒下的时候,他就在长城上看著。
隔著几十里,看不清脸,但能看见那道倒下的身影。
每一次,心里都堵得慌。
他爬出帐篷,走到城墙边。
风有点冷。
深秋了,快入冬了。
风吹过来,带著北方的寒意,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心里冷。
他靠在城墙上,看著远处那片妖潮。
今天,第七场。
忽然,人群躁动起来。
“看!有人下去了!”
林峰连忙踮起脚,往外看。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没有御剑,没有飞行,就那么直接跳下去。
三十三丈高的城墙,他落地时“砰”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颤了颤。
烟尘散去,露出真容。
蒙面壮汉,一身黑衣,背后背著一柄宽大的巨剑。
那剑还宽,看著就沉。
“是真刚!”有人惊呼。
“那个神秘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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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据说陆地神仙初期,但没人见过他出手……”
“他行吗”
“不知道……”
林峰盯著那道身影。
真刚从烟尘中走出,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坚定无比。
那步伐里透著一股自信,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三十里外,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赤著上身,胸口纹著狰狞的熊头。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熊霸。
大地暴熊。
真刚一步百丈。
他边走,边拔出身后的巨剑。
那剑宽得离谱,剑身漆黑,没有多余纹饰,只在剑柄处刻著两个古篆,真刚。
他双手握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相距三里时,真刚忽然加速。
不是跑,是冲。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熊霸衝去。
熊霸也动了。
他双手握著一柄巨斧,斧头比磨盘还大,斧刃泛著寒光。
他迎向真刚,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两道人影,眨眼间撞在一起。
“鐺!!”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巨剑与巨斧相交,火星四溅。
熊霸双臂肌肉暴涨,青筋暴起,想把真刚压下去。
可真刚纹丝不动,双手稳稳握著剑,与熊霸僵持。
两人较力,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一息。
两息。
三息。
真刚忽然动了。
他右脚往前一踏,身体侧转,卸掉熊霸的力道。
同时左手鬆开剑柄,一拳砸向熊霸面门。
熊霸连忙撤斧格挡。
但真刚那一拳只是虚招。他右手一翻,巨剑顺势横扫,斩向熊霸腰间。
熊霸来不及躲,只能用斧柄硬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熊霸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手中的巨斧,斧柄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真刚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斩来。
这一剑,快如闪电。
熊霸举斧格挡。
“鐺!”
“鐺鐺鐺!”
真刚的剑法,简单到了极致。
劈,砍,刺,扫。
就这四式。
翻来覆去,就这四式。
但每一式都精准无比,每一式都直奔要害。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熊霸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力量,对上任何人都有一战之力。
可真刚的力量不比他弱,技巧却远胜於他。
他每一斧劈下去,真刚都能稳稳接住。
而他每一次格挡,真刚的剑总能找到破绽,从刁钻的角度斩来。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上。
真力四散,炸开一圈圈气浪。那些气浪扫过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
扫过山石,山石崩裂。
扫过树林,树木成粉。
太阳慢慢升高。
又慢慢西斜。
两人打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打到晚上。
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
熊霸浑身是伤。
胸口一道剑痕,深可见骨。
左臂被斩中两剑,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右腿也被扫了一下,虽然伤得不重,但走路已经有些跛。
可他还在打。
他不能退。
他是大地暴熊,是妖族的大將,是大祭司钦点的出战者。
可他越打越绝望。
真刚的气色,比早晨的时候还从容。
他的黑衣上沾了些灰,但也只是沾了灰。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他的剑依旧精准。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剑一剑,有条不紊。
熊霸忽然有点怀疑自己。
他看著手中的巨斧,这可是天阶中品的法器,陪他征战数百年,斩过无数敌人。
可现在,斧刃上全是缺口,斧柄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整柄斧头,看著像刚从破烂堆里捡出来的。
对方的剑,到底是什么品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这样打下去,他必输无疑。
他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一斧斩下。
这一斧,他用尽了全力。
斧刃上泛起土黄色的光,那是他全部的真力,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真刚双手握剑,横剑格挡。
“鐺!!”
巨响震天。
真刚被震得后退三步,但稳稳站住。
熊霸的斧头,却脱手飞了出去。
他愣住了。
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看著那柄飞出去插在地上的巨斧,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真刚不给他发呆的时间。
他一步上前,双手握剑,一剑斩下。
熊霸本能地侧身躲开,但真刚的剑只是虚招。
他左手鬆开剑柄,一拳砸向熊霸胸口。
熊霸想挡,但已经来不及。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砰!”
熊霸后退一步,胸口剧痛。
他低头一看,胸口那狰狞的熊头纹身,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可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真刚右手一翻,巨剑改斩为刺,一剑刺向他腹部。
熊霸大惊,连忙扭身躲避。
可他刚躲开那一剑,真刚的左脚已经踢到他腰间。
那一脚力量极大,踢得他踉蹌后退。
他刚稳住身形,真刚的剑又到了。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剑尖刺入他的右肩,从背后穿出。
熊霸惨叫一声,右手无力垂下。
真刚抽剑,鲜血飆出。
熊霸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抬头看著真刚,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真刚没说话。
他举起剑,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的真力,从远处涌来。
那真力太强了,强得可怕。
它像一座大山,猛地压在真刚身上。
真刚浑身一震,差点被压趴下。
他咬牙撑住,抬起头。
远处,一道黑影悬浮在半空。
黑袍,符文,法杖。
妖族大祭司。
他开口,声音如雷:
“住手!”
两个字,像惊雷炸响。
长城上,陈风君猛地站起。
他衝出去,文蔼可也如此。
大祭司身后,那道乾瘦的身影也动了。
他横在前方两人路上。
大祭司看著真刚,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他说,“很有意思。”
真刚握紧剑,盯著他,一言不发。
大祭司慢慢抬起手,
月光下,那只手苍白如骨,指尖泛著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