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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不死心的赵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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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轩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河边的情景。

    林峰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拔掉,可越拔,刺得越深。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成了高高在上的修士,御剑飞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林峰他们,则变成了地上渺小的蚂蚁,仰头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他得意地大笑,可笑著笑著,忽然发现,那些蚂蚁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敬畏,而是……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可怜虫。

    他惊醒了,浑身是汗。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赵明轩坐起身,喘著粗气,心里那股烦躁不但没平息,反而更盛了。

    凭什么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是赵家少爷,他即將踏上修行路,他拥有凝神佩这样的宝物,他將来会成为人上人。

    林峰他们凭什么怜悯他他们有什么资格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优越,来把林峰他们那可笑的自尊踩在脚下。

    可他该怎么做

    直接带人去打一顿太粗俗,而且父亲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用钱砸可林峰他们好像对钱並不那么在乎。

    用权势压在河西镇,赵家確实能压死林家,可那样……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是征服,是让林峰心甘情愿地低头,是让那群泥腿子明白,他们和他之间,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大亮,秋月进来伺候他洗漱,他才终於有了主意。

    既然林峰看重他那群“朋友”,那就从他那些朋友下手。

    刘小虎家穷,李芊芊是个女孩子,张开虽然硬气,但他爹张猎户还得靠赵家照拂生意。

    陈静安……那小子神神叨叨的,可以先不管。

    只要他稍微施点手段,让这几个人自愿疏远林峰,或者反过来劝林峰识时务,那林峰就算再硬气,还能撑多久

    想到这里,赵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妙,既不用动粗,又能达到目的,还能显得自己手段高明。

    他匆匆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看起来温和些的月白长衫,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刘小虎家。

    刘家住在镇子南头,两间低矮的土墙瓦房,院子里堆著些柴火和杂物,几只瘦鸡在墙角刨食。

    刘寡妇正在院子里浆洗衣物,看到赵明轩站在篱笆外,嚇了一跳,连忙擦了擦手,有些侷促地迎出来:“赵……赵少爷您怎么来了”

    赵明轩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刘婶,早啊。我是来找小虎的,他在家吗”

    “在,在!”

    刘寡妇连忙朝屋里喊,“小虎!快出来!赵少爷找你!”

    刘小虎从屋里探出头,看到赵明轩,小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往屋里缩了缩。

    “小虎,出来。”

    刘寡妇急了,上前把他拉出来,

    “赵少爷找你,是看得起你,躲什么躲!”

    刘小虎低著头,磨磨蹭蹭地走到篱笆边,小声问:“赵……赵少爷,你找我干啥”

    赵明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刘小虎:“昨天在河边,我看你挺喜欢我那枚玉佩的。这个送你。”

    刘小虎愣住了,没敢接。

    刘寡妇也愣住了,看了看那布袋,又看了看儿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打开看看。”

    赵明轩笑容不变。

    刘小虎迟疑地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铜钱,约莫有二十文,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麦芽糖。

    铜钱崭新,在晨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

    对於刘家来说,二十文钱不算小数目,够买好几斤糙米了。

    麦芽糖更是稀罕物,刘小虎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刘寡妇连忙摆手。

    “一点小意思。”

    赵明轩把布袋塞进刘小虎手里,

    “小虎这孩子机灵,我看著喜欢。以后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

    他说得诚恳,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拿了我的东西,就得记我的好。

    刘小虎握著手里的布袋,感觉那铜钱和麦芽糖像烫手的山芋。

    他想起了昨天河边林峰拒绝赵明轩时的样子,想起了峰哥平时对他的照顾,想起了瑶姨偷偷塞给他的点心,想起了小银子在盆里欢快游动的身影……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把手里的布袋塞回给赵明轩:“我不要。”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赵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寡妇也急了:“小虎!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快谢谢赵少爷!”

    “我不要。”

    刘小虎重复了一遍,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母亲身后,但眼睛却直直地看著赵明轩,

    “峰哥说过,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

    赵明轩心里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林峰!

    他强压著火气,儘量让声音保持温和:“小虎,你峰哥说得对,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但这不是隨便,是我喜欢你,送你的。你看,你娘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这钱可以买米,这糖你可以吃,有什么不好”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连刘寡妇都动摇了,拉了拉儿子的衣角:“小虎,赵少爷一片好心……”

    “我不要。”

    刘小虎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眼圈有点红了,但他倔强地仰著小脸,

    “我娘说了,人穷志不短。我有手有脚,能帮我娘干活。峰哥他们也常帮我,瑶姨还给我补过裤子。我……我不要你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跑进了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寡妇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看著赵明轩:“赵少爷,这……这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赵明轩握紧了手里的布袋,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小孩子嘛。刘婶,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刘寡妇在院子里骂小虎的声音。

    可那些骂声听在他耳里,却像在扇他的耳光。

    他以为能用钱收买一个穷孩子,结果却被对方用“人穷志不短”给顶了回来。

    耻辱。

    他咬著牙,朝张开家走去。

    他不信,所有人都会像刘小虎这么有骨气。

    张猎户家住在镇子东边,挨著林峰家。

    院子比刘家大些,院里掛著几张硝制好的兽皮,墙角堆著些打猎用的工具和陷阱。

    张开正在院子里劈柴,赤裸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汗珠,隨著斧头起落,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看到赵明轩,张开停下动作,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赵明轩被这沉默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走上前,脸上掛著笑容:“张开,早啊。”

    张开点点头:“早。”

    “我找你有点事。”

    赵明轩开门见山,

    “昨天在河边,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

    张开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事”

    “跟著我的事。”

    赵明轩说,

    “我知道你爹打猎为生,辛苦,收入也不稳定。如果你愿意跟著我,我每个月给你家二两银子,还帮你爹联繫更好的皮货商,保证你们家的皮子能卖上好价钱。”

    二两银子,对张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张猎户进山一趟,运气好打到大傢伙,也就卖个一二两。

    赵明轩这个条件,可以说非常优厚了。

    他相信,张开就算不为自己,为了他爹,也该动心。

    可张开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赵明轩皱眉,“这对你家只有好处。”

    “我爹说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打猎的,凭本事吃饭,不靠別人施捨。”

    张开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峰哥对我们很好。”

    又是林峰!

    赵明轩感觉自己快要压不住火了:“他对你们好好在哪里带你们摸鱼摘野柿子那能当饭吃吗能让你爹少进几次山、少冒几次险吗”

    张开看著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赵明轩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失望。

    “峰哥给我们的,不是鱼,也不是柿子。”张开缓缓道,

    “是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不是。”

    说完,他不再看赵明轩,重新举起斧头,继续劈柴。

    “砰、砰、砰”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迴响,像在敲打著什么。

    赵明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次,他连偽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陈静安就在隔壁的隔壁,但他没过去,或许此刻忘记了。

    他接著去了李芊芊家。

    ——

    李家在镇子的较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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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门房认识他,直接把他请了进去。

    李芊芊正在后院跟丫鬟学绣花,听说赵明轩来了,有些不情愿地出来见他。

    “赵明轩,你又想干什么”

    李芊芊小脸上带著警惕。

    赵明轩已经没心情绕弯子了,直接道:“芊芊,你是李家大小姐,跟林峰他们混在一起,不觉得丟身份吗”

    李芊芊愣住了,隨即小脸涨红:“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跟身份相当的人玩。”

    赵明轩说,

    “比如我。我可以带你参加县里的诗会,认识更多大家闺秀,將来对你的婚事也有帮助。而不是整天跟著一群泥腿子满山跑,弄得灰头土脸。”

    他以为这话能打动李芊芊。

    女孩子嘛,总该在乎名声和未来的。

    可李芊芊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赵明轩!你……你討厌!”

    她眼圈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峰哥他们才不是泥腿子!他们对我可好了!从来不会说我该跟谁玩、不该跟谁玩!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才不要跟你玩!”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了后院,把赵明轩一个人晾在了前厅。

    赵明轩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耻辱、愤怒、不解、难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让他爆炸。

    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用钱,用利,用身份去诱惑、去劝说,可那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

    为什么

    他想不通。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李家,漫无目的地在镇上走著。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镇中央的古树附近。

    古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老井幽深如故。

    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打水洗衣,说笑声清脆。

    赵明轩忽然想起,还有个陈静安。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像个影子一样的孩子。

    昨天在河边,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那种空茫的眼神看著他。

    赵明轩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也许……陈静安会不一样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內向,也许……会害怕,会屈服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朝陈静安家走去。

    紧挨林峰家的右边。

    两过林峰家门!

    陈家的院门虚掩著。

    赵明轩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老汉大概下地去了,陈婶也不在,只有陈静安一个人,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双手抱膝,望著天空发呆。

    听到脚步声,陈静安缓缓转过头,看向赵明轩。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但不知为什么,赵明轩总觉得,那空茫里,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陈静安。”

    赵明轩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陈静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赵明轩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枚凝神佩:“这个,你喜欢吗”

    陈静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赵明轩问,

    “这玉佩很珍贵,能温养神魂,对你身体有好处。”

    陈静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太吵。”

    又是吵!

    昨天在河边他也这么说!

    赵明轩终於忍不住了:“吵玉佩怎么会吵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陈静安抬起头,那双空茫的眼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对上了赵明轩的眼睛。

    然后,赵明轩听到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的心,比玉佩吵多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树叶。

    可落在赵明轩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他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质问陈静安凭什么这么说他。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陈静安说完那句话后,就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天空。

    那眼神空茫依旧,可赵明轩却觉得,自己在那眼神里,无所遁形。

    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有的优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那双空茫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卑劣。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手里的凝神佩差点掉在地上。

    他握紧玉佩,转身,几乎是逃跑一样衝出了陈家的院子。

    一直跑出很远,跑到镇子边缘的一片竹林里,他才停下脚步,扶著竹子,大口喘著气。

    陈静安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迴荡。

    “你的心,比玉佩吵多了。”

    他的心……吵吗

    是啊,吵。

    充满了不甘、嫉妒、愤怒、算计、优越感……像一锅煮沸的污水,不停地翻滚,发出刺耳的噪音。

    而林峰他们的心呢

    他想起林峰拒绝他时的平静,想起刘小虎说“人穷志不短”时的倔强,想起张开说

    “峰哥给我们的,是朋友”

    时的认真,想起李芊芊说“他们对我可好了”时的委屈……

    他们的心,是安静的。像秋天的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

    所以陈静安才会说玉佩吵,说他的心“更吵”。

    因为他拥有的那些东西——財富、地位、凝神佩、未来的修行路——在他心里激起的,不是寧静,是更深的躁动。

    而林峰他们拥有的那些东西——朋友的信任、简单的快乐、做人的骨气——却让他们內心安寧。

    原来……这才是差距。

    不是財富的差距,不是地位的差距,不是力量的差距。

    是心的差距。

    赵明轩靠著竹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凝神佩,玉佩依旧莹白,光华依旧流转,可他现在只觉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修行路一旦踏上,就再没有回头路。你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也会遇到更危险的敌人。而你最大的倚仗,不是为父,不是赵家,是你自己的实力和……智慧。”

    父亲说,智慧。

    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半点智慧吗

    他用最拙劣的方式去收服別人,用钱,用利,用身份去压人。

    结果呢被一群孩子用最朴素的方式,打得溃不成军。

    这不是智慧。

    这是愚蠢。

    他握紧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他不能认输。

    他是赵明轩,赵家未来的家主,將来要踏上修行路的人。

    他不能让一群泥腿子孩子,就这么轻易地击垮。

    他要变强。

    不只是实力上的强,还有……心志上的强。

    他要让林峰他们看看,他赵明轩,不是只会仗势欺人的紈絝。

    他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低头,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而是因为他……值得。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重新在他心里燃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要把今天的事,当成一次教训。

    一次让他认清自己、认清差距的教训。

    他会记住今天的耻辱。

    然后,变得更强。

    他走出竹林,朝赵家大宅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而在他身后,竹林深处,陈静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站在一丛竹子旁,静静地看著赵明轩离去的背影,那双空茫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的微光,正缓缓流转,像雾气,又像水波。

    他轻轻握紧手掌,微光消失。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竹林,朝镇子里走去。

    脚步很轻,像猫。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秋日午后的一个幻觉。

    可谁也不知道,这幻觉里,藏著怎样真实的暗流。

    而河西镇的日子,依旧在秋日的阳光下,不紧不慢地流淌著。

    古树下的老井,水面平静无波。

    但井底深处,那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龙魂,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尾巴。

    带起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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