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富比来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公关。
视频会议一接通,屏幕那头坐著三个人,清一色的高定西装,背景是曼哈顿总部俯瞰中央公园的无敌落地窗。
坐在中间c位的,是全球法律事务副总裁安德鲁霍尔;左边是亚洲艺术部主管;右边是公共事务高级合伙人。
这阵仗,李昂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这哪里是邮件里说的“非正式沟通”
这分明是带了全套灭火器材的“火线抢险突击队”。
顾云这边也不客气。他带著李昂、外交部首席法务顾问,还有刚从波士顿飞回来的故宫博物院院长马维汉。
马维汉昨晚才接回那柄翡翠如意,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时差完全没倒过来。
坐下前,老头硬是灌了一大口浓得发黑的苦丁茶。
李昂看著心疼,凑过去小声问:“马院长,您这身体顶得住吗要不您先去里间眯会儿,顾哥在这儿镇场子足够了。”
马维汉摆摆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顶得住。追东西的时候,我比你们年轻人能熬。今天可是要翻旧帐,我得亲自盯著。”
会议开始后,安德鲁率先开口,一口標准的伦敦腔,圆滑得像抹了油。
“顾先生,马院长,感谢各位抽出宝贵时间。近期围绕中国流失文物的討论,在国际艺术市场引发了广泛关注。
我们在此希望重申,苏富比在两百多年的歷史中,一直严格遵守各国法律与行业最高合规標准。”
顾云靠在椅背上,转著手里的钢笔,没搭腔,静静地看他表演。
安德鲁见顾云不接招,只能硬著头皮切入正题:
“关於范德比尔特先生近期捲入的爭议藏品,我们当年是完全依据卖方提供的法律文件完成了合规审查。
如果中方掌握了新的歷史材料,我们非常愿意在『专业且私密』的层面,与贵方进行沟通。”
话说得滴水不漏。
潜台词很明確:我们当年按规矩办事,没犯法;现在你想谈,可以,但必须“私密”,別像搞范德比尔特那样把我们掛在赛博耻辱柱上。
顾云停下手里的钢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霍尔先生,既然你强调『专业』,那我们就直接点。”
顾云的目光透过屏幕,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对方的视网膜,
“2007年,那只乾隆粉彩瓶在你们纽约春拍上拍时,苏富比是否掌握其1948年从横滨到纽约的军方免检货运记录”
安德鲁脸上的职业假笑僵硬了一秒。
“据我目前了解,当时的审查文件包中,並没有这项记录。”
“好。那你们是否掌握,第一任送拍人亨利克莱恩的完整经手记录”
“我们的拍卖图录中,確实如实標註了『克莱恩旧藏』。”
“那么,”顾云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升,“你们是否掌握,这位『克莱恩先生』,在1953年曾因大规模走私亚洲艺术品,接受过美国国税局和fbi的长达两年的联合调查”
屏幕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右边的亚洲艺术部主管额头开始冒汗,试图插话:“顾先生,几十年前的税务调查记录,未必会进入艺术品商业审查的常规范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也就是说,”顾云直接打断他,冷笑一声,
“你们知道东西是克莱恩的,但你们『选择性不知道』克莱恩是个走私犯。只要佣金到手,赃物也能包装成『传承有序』的绝世珍品。对吗”
安德鲁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控节奏:“顾先生,您可以这么理解当时的局限性,但——”
“那现在知道了呢”
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厚重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一直没说话的马维汉。
老院长站起身,將那份泛黄的《清室善后委员会查验簿》复印件,以及那张带有“宫廷批货”字样的黑白老照片,直接拍在了镜头前的高清扫描仪上。
“这只瓶子,原来摆在故宫哪个宫殿,什么时候失踪的,谁经手夹带出境的,最后怎么流到国外的,我们现在一环扣一环,全接上了!”
马维汉的语气並不激烈,没有外交辞令的机锋,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喘息的厚重感。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一个守了半辈子家业的大家长,拿著帐本在问责。
“你们是全球最大的拍卖行,你们比谁都懂什么叫『来源链条』。现在这条链条上全是血和泥,我就问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办”
屏幕那头的三个人面面相覷。公共事务负责人捂住麦克风,快速跟安德鲁耳语了几句。
安德鲁重新看向镜头:“马院长,我们可以配合中方,对相关文物进行来源覆核。”
顾云冷冷接话:“覆核范围有多大”
“涉及近期引发爭议的个案,也就是范德比尔特先生退回的那批……”
“太小了。”顾云毫不客气地打断。
“顾先生,您的意思是”
顾云给李昂递了个眼神。李昂立刻手指翻飞,將一份长达十几页的pdf文件发送到了会议共享界面。
“这是过去三十年內,经由苏富比拍卖、目前被中方初步认定存在『清宫旧藏』及『非法掠夺』来源爭议的中国文物。一共六十七件。”顾云的声音毫无波澜,“这还只是初步筛选。”
屏幕那头瞬间乱了阵脚。亚洲艺术部主管飞速滚动著滑鼠,看著名单上那些曾拍出天价的標的物,脸色越来越惨白。
安德鲁终於端不住了,眉头紧锁:“六十七件顾先生,这个数字需要极其谨慎!这会对我们大量的顶级买家造成恐慌和影响!”
顾云看著他,眼神嘲弄:“霍尔先生,我提醒你一句:造成影响的不是『覆核』,而是『问题本身』。”
安德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如果这些买家当年是善意购买者——”
“『善意购买』不能变成拍卖行降低审查標准、甚至知假拍假的护身符!”
顾云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尤其当你们从每一笔带血的交易里,抽取了高达百分之二十的佣金时,你们就是这条销赃链上的最大受益者!”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李昂在旁边低头狂记笔记,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打蛇打七寸!拍卖行最怕什么
不是推特上的网暴,不是学者的抗议,而是“佣金的合法性”被质疑!
一旦被坐实“协助销赃”,面临的將是天价的诉讼和信用的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