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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爷爷的嘱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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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旗车没有驶向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一片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之间,这片老四合院群落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这里是顾云的家。

    车子在胡同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顾云推门下车,对司机和小王道了声谢,便独自走了进去。

    穿过影壁,绕过迴廊,一股淡淡的茶香混杂著书卷的墨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一个身穿白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石桌旁,悠然地摆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老人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虽然略带浑浊,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就是顾云的爷爷,顾建国,一位在外交战线上奋斗了一辈子,如今早已退隱的元老。

    “回来了。”

    顾老爷子没有抬头,只是將第一泡洗茶的热水,缓缓淋在了一只茶宠金蟾上。

    “嗯,回来了,爷爷。”

    顾云在他对面坐下,熟稔地拿起一只青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一路的喧囂和疲惫,在踏入这个院子的瞬间,便被这股寧静涤盪得一乾二净。

    爷孙俩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只听得见沸水注入茶壶的咕咕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虫鸣。

    直到一缕醇厚的茶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顾老爷子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顾云面前,这才抬起眼,仔细地打量著自己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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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了。”

    “还好,那边伙食不错。”顾云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熟悉的岩茶味道在舌尖化开。

    “哼,洋人的玩意儿,吃多了心都得跟著变糙。”顾老爷子撇了撇嘴,显然对西餐没什么好感。

    他放下茶壶,身子往后一靠,终於进入了正题。

    “说说吧,你自己怎么看这次的表现”

    这是顾家的传统,每次大考之后的“復盘”。

    顾云沉吟片刻,说道:“有得有失。优点是打出了气势,把我们想说的话,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说了出去。缺点是,锋芒太露,树敌太多。”

    “哦说来听听,都树了哪些敌”老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斯科特和杰克这种,只是前台的棋子,不值一提。”顾云分析道,“真正被我得罪的,有两类人。”

    “第一,是以理察教授为代表的,旧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我砸了他们的牌桌,否定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权威体系,这是刨了他们的根。”

    “第二,是以高卢国能源巨头为代表的,被灯塔国『长臂管辖』收割的西方资本。我虽然帮了他们,但也等於把灯塔国司法霸权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让那群华尔街的饿狼损失惨重。他们不会善罢甘甘休。”

    听完顾云的分析,顾老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没有急著评价,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你那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说得怎么样”

    “场面上很漂亮,也很有煽动性,符合当时的气氛。”顾云很坦诚,

    “但本质上,还是务虚的。

    口號喊得再响,不如实实在在地做几件事。”

    “说得好!”

    顾老爷子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臭小子,总算没被外面那些鲜花掌声捧晕了头!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指著顾云,语气严厉了起来。

    “你记住了,辩论赛,说到底就是一场秀,一场有规则的演习!

    你贏了,顶多是为我们爭取到了一点舆论上的主动。

    但从你走下那个舞台开始,面对你的,就是真正的战爭!”

    “那是一场没有规则,没有裁判,甚至没有底线的战爭!”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顾云的心头。

    “孩子,你得罪的不是几个代表,而是整个旧世界的利益集团!

    他们盘根错节,掌控著世界的舆论、金融和权力。

    你这次让他们丟了面子,更重要的是让他们丟了里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他们不会再派斯科特那样的蠢货来跟你辩论。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抹黑你,攻击你,甚至……消灭你。”

    “他们会翻遍你从小到大的所有履歷,寻找你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然后放大一千倍,一万倍。

    他们会收买你身边的人,製造各种桃色新闻、经济丑闻。

    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把你塑造成一个恶魔、一个独裁者的喉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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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要做的,不是在道理上驳倒你,而是在人格上,彻底搞臭你,让你社会性死亡。

    这,才是他们最擅长的游戏。”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著老爷子冰冷的话语。

    顾云沉默著,一言不发。

    他知道,爷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在那个看不见的战场上,倒下过无数的先辈。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爷爷。

    “爷爷,我明白。”

    “你不明白!”顾老爷子打断了他,“你只是头脑上明白。你没有真正尝过那种被全世界孤立,被自己人误解,甚至要背负骂名的滋味!”

    老爷子站起身,在院子里踱著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想当年,我们在日內瓦,为了爭取一个合法席位,跟那帮西方列强唇枪舌剑。

    他们当著全世界的面,嘲笑我们穷,说我们连皮鞋都穿不起。

    我们一个代表团,就一套像样的西装,谁发言谁穿。”

    “那时候,我们手里有什么一穷二白!我们能靠的,就是骨头硬,就是一口气不泄!我们被人指著鼻子骂,也得挺直了腰杆,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们讲道理,跟他们磨!”

    “你现在,比我们那时候的条件好太多了。

    国家强大了,我们手里有牌了。

    但越是这样,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况你要面对的,是一群饿了很久的豺狼!”

    老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顾云。

    “你这次在台上,有几处打得太顺手了。比如那个『看坟的』,虽然诛心,但把整个牛国都得罪死了。

    还有那个『疯狗』,虽然解气,但以后樱花国那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爽,是一时的。

    外交,是长久的。

    你要学的,不光是怎么把敌人一拳打倒,更是怎么在打倒一个敌人的同时,团结更多的朋友,分化中间派。”

    “要像庖丁解牛,顺著骨缝下刀,而不是抡起大锤一通乱砸。

    要做到,杀人,还要诛心。

    诛完心,还要让旁边看热闹的,都觉得你杀得对,杀得好,甚至愿意帮你递刀子。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顾云静静地听著,將爷爷的每一句话,都刻进了心里。

    这些,都是在任何教科书上都学不到的,是一个老外交家用一生血与火的经歷,淬炼出的智慧。

    “我记下了,爷爷。”

    “光记下没用。”顾老爷子重新坐下,给自己添了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路,得你自己走。

    跟头,也得你自己摔。

    我能教你的,就这么多。”

    他看著顾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期许,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託付。

    “你这次回来,上面的动静不小。

    估计,很快就会有新的担子交给你。

    记住我今天的话,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从今往后,你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再只代表你自己。”

    “去吧,去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得睡醒了再说。”

    顾云站起身,对著爷爷,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您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看著孙子消失在门后,顾老爷子长长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只是这条路,太难了啊……”

    他拿起那只被热水浇灌得越发温润的紫砂金蟾,在手里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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