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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离城
    兵甲距离帕鲁,仅有五步远。

    眼前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就连帕鲁的头盖骨被削开时的碎裂声,都清晰可闻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兵甲顿觉双腿绵软无力,不忍直视,遂紧闭双目,不敢再看下去。

    有夜幕遮挡,已然可怖至此,他不敢想象,眼前的场景若是在白日里出现,该有多么骇然惊悚。

    惊惧之余,他又忍不住生出疑问,这妖物到底在帕鲁脑中寻找什么?

    周围有不少趁乱逃走的散兵,他们却并未前去追赶,唯独将帕鲁一人开颅。

    兵甲眉宇紧锁。

    难道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帕鲁而来?

    浓重的血腥气飘入鼻腔,令人作呕。

    兵甲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壮着胆子睁开了双眼。

    却见那黑影一把抛开帕鲁的尸体,口中还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语,但瞧着语气,他能感知到对方此刻很是恼怒。

    那黑影紧接着又伸手插进帕鲁的胸前,一通掏弄后,竟硬生生又将心脏撕扯出来,高举手中。

    其余的黑影见状,纷纷上前,跪地高举手中的“战利品”,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那高大的黑影,却扬起手来,对准自己的头顶劈了一刀。

    它在做什么?

    兵甲满脸错愕,他此时的好奇心,悄然胜过了内心的恐惧,两眼直直望向那道黑影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瞬。

    那黑影扔掉自己的头盖骨,却像是毫无痛感一般,身形都未曾晃动半分,探手伸进自己的脑中,一阵摸索。

    不多时,只见黑影从自己的脑中取出一块黑漆漆的东西,拂去表层的粘液后,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东西竟然渐渐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兵甲瞪圆了双眼,从透出的不规则形状上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块石头…

    不对,是薄薄的一层,更像是某种物品的碎片。

    那黑影径直将那碎片插进帕鲁的心脏,口中吟唱数句语调奇异的话语,那闪着微弱红光的碎片,便忽然间霞光大盛,将四周照耀成诡异的猩红色。

    片刻后,那炽盛的红光又在倏然间萎顿,化作一道赤色团焰疾速飘向远方。

    一道道黑影见状,猛然间嘶吼起来,发出阵阵兴奋的怪叫声,继而齐齐冲向赤色团焰消失的方向。

    正当兵甲百思不得其解时,侧身的那道高大黑影,却忽然间转过脸来,那双发出暗红色光亮的眼睛,也看向了他的藏身之处……

    ……

    翌日,西楚国市集上。

    八方客栈内。

    金鲤戏珠的熏香围炉中,几缕淡青色白烟盘旋而上,萦绕在两把背雕缠枝并蒂莲的太师椅周围。

    屋中充斥着幽兰的清冽香气,浸润到了书案、珠席上的每一处角落,为满是蝉鸣的酷暑,消减了几分燥气,增添了丝丝安然。

    付蓁月穿戴好苏青色的云纹圆领长衫,又坐在红木鼓凳上,面向菱花铜镜,将及腰的长发拢于头顶,挽成圆髻,用一根玉竹白簪束好冠发。

    见自己瞧着像是个文质彬彬的斯文书生,这才满意地走到窗前案几旁蹲下身。

    见到花梨桌案上那半碗撕碎的鸡丝和杯中的清水,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桌案上,付蓁月的眼底又生起一股惆怅之色。

    自戈壁滩中遇险那日算起,到今日已经整整七日了,可大侠依旧不吃不喝。

    付蓁月醒转后,从黄掌柜口中得知,大侠在她遇袭时做出的种种奇怪举动,应是救下了自己,登时动容得无以复加。

    可自那以后,大侠始终一动不动,她以为大侠就此殒命,为此还大哭一场。

    可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又见大侠抽动了一下胳膊腿儿,闹得付蓁月又哭又笑。

    后来她将大侠放在自己养伤的床头上,仔细观察了大侠半日,才察觉它像是进入了长时间的沉睡状态,既醒不过来又死不过去。

    到付蓁月的伤口开始结痂,再到能下床,大侠却依旧保持着昏睡的状态。

    付蓁月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大侠,见它不动,又将鼻尖凑近闻了闻,“还好没臭。”

    付蓁月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大侠轻轻拿起,准备放进袖中时,却疑惑地皱了皱眉,又将大侠拿在手中掂了掂。

    “怎么感觉……变重了?”

    付蓁月将大侠拿在手中来回打量,“体型好像…也变大了些?”

    付蓁月旋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得出的结论。

    应是它盘在一处,才显得大了些~几日都没吃喝,不饿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变沉呢?!

    她走到床榻边,将珠席上早已打包好的包袱背在肩上,毫不留恋地跨出了这间奢华到极致的客房。

    付蓁月刚关上房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付兄留步!”

    付蓁月转身看向来人,笑吟吟拱手道,“黄掌柜,多谢你为在下定做的这套衣袍,很是合身。”

    “都是微末小事,黄某自当尽力,只是付兄…当真不愿再多留几日吗?”

    黄诚走到近前,带着几分关切的语气道:“付兄重伤初愈,还是多歇息两天再出发为好,你写给京中御史的书信,黄某已经派出信鸽送往大钺了,你又何必急着出门?

    眼下天气炎热,即便安坐不动,这全身也是汗流不止,若是伤口感染、加重伤势,岂不麻烦?”

    付蓁月诚挚一笑,抱拳道,“多谢黄掌柜提醒,能结识黄掌柜这等性情中人,也不枉来西楚一趟。只是等不到家人回信,我这心里焦灼难安,不敢再停留。”

    黄掌柜长叹一声,“看来付兄去意已决,在下就不便强留了。”

    语毕,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给付蓁月。

    “付兄收好,这是黄某打通关系替付兄做的一份通关度牒,进城时,我们以遭了劫匪为由交了不少银两才将付兄带进来。

    可出城时,必须得有这度牒才能出得去,务必保管好了,只要官兵不刨根问底,是查不出这度牒有问题的。”

    付蓁月满口应下,心中对黄诚更是感激不尽。

    叮嘱完路上的事宜,黄诚带着付蓁月去到客房后院的驼蓬里,牵出一匹嘴里还在咀嚼甘草的骆驼,又掏出一把质地古朴的短匕塞给付蓁月,让她防身用。

    付蓁月呆呆望着手中的匕首,忽而觉得两眼发酸。

    她全然没想到,自己顺手救下的人,竟然对自己关照到这等程度,事事周到妥帖,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

    感激的话到了口中,却觉得有些矫情,怎么也说不出口。

    “黄掌柜为在下做了这么多,可我却没有能回报给你的,不是说无奸不商嘛?你是商人吗?”

    黄诚听完她这毫不加以掩饰的直言直语,开怀大笑道,“下商以巧换利,中商以利换利,上商循道衡利。

    黄某想试着遵循这天道做到上商,不过是按照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道理,来求一个中庸之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黄某如今的生意,已经大到能在西楚跻身首位,在下适时舍利,方能令生意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付蓁月听完,脑中反复品味他的那句损有余而补不足。

    她不得不佩服这名豪商眼光之长远、胸襟之广阔,他的这份通透心性,世间又有几人能达到呢?也难怪他能将生意做到西楚首屈一指的位置。

    辞别黄掌柜,付蓁月牵着骆驼出了客栈,穿过一条熙熙攘攘的闹市街道,在经过叫卖羊汤、胡麻饼的摊位前时,付蓁月打算买上几个胡麻饼,充当路途上的干粮。

    在等待胡麻饼出锅的过程中,付蓁月环顾街市两旁的摊主,不禁有些纳闷。

    前两日她在客栈二楼举目远眺时,见到的摊主还以男子居多。

    可为何今日城中出摊的小贩中,都是些老弱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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