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徐长征随口问道,见周小敏的饭盒里全是素菜,又顺手从自己饭盒里夹了几块肉给她。
“他啊……”
周小敏有些迟疑,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我不太清楚,您回头问问徐会计就知道了。”
徐书记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闻言顿时一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好说话。”
“我奶奶叮嘱过,吃饭的时候不能乱讲话……”
周小敏心里满是委屈,却只敢在心里暗自嘀咕。
不过既然徐书记让她好好说,她便故意瓮声瓮气地回道:“刚才那个男生姓蒋,人长得精神,功课也好,乒乓球打得更是厉害,上学那会儿,老师都说他是考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当时班里不少女生都喜欢他,就连……”
周小敏说着突然猛地住了嘴,心里暗道好险,差点就把艺璇的心思给说漏了。
徐长征是过来人,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就连你也喜欢他,对吧?”
“啊?”周小敏先是一愣,紧接着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喜欢他。”
说完,她便低下头埋头吃饭,等吃得差不多了,她又忽然想起蒋伟生刚才走得匆忙,好像忘了一件恨重要的事。
周小敏犹豫了一会,最后鼓起勇气看向徐长征:“徐书记,我想求您帮个忙。”
“你说说看。”
周小敏仔细斟酌着说辞,“是这样的,我有个初中同学,想从咱们酒厂拉点酒糟回去喂猪,您能不能帮忙给他开个批条?”
徐长征微微挑眉:“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周小敏如实回答。
徐长征又问:“姓蒋,对吧?”
周小敏瞬间脸颊通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姓蒋,我想起来了,他叫蒋伟生。”
徐长征忽然笑了笑,说道:“这小伙子倒是有点本事。”
周小敏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敢多问。
徐长征看出了她的忐忑,接着说道:“他可不是单纯想拉点酒糟喂猪这么简单,批条的事,你和艺璇都不能随便答应,让他亲自来找我谈,清楚了吗?”
“知道了。”周小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艺璇早就私下跟她父亲透过底了,自己刚才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
“阿嚏!”
蒋伟生打了个喷嚏,此刻他已经跟着徐艺璇,来到了白酒酿造窖池区。
酒厂的酒糟,是酿酒完成后,从发酵窖池和发酵罐里取出的谷物原料残渣。
全粮液作为如今东江地区名气最大的酒厂,虽说当下民间白酒消费力不高,但架不住干部群体的需求,再加上逢年过节的送礼往来,白酒产量连年翻倍。
相应产出的酒糟,也从原先单日几百斤,增加到了如今的每天两三千斤。
蒋伟生和徐艺璇赶到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窖池边刚好有几个附近生产队的社员,正忙着把堆成小山的酒糟往平板车上铲。
还有两名中年社员,正围着酿酒车间的负责人低声说着什么。
蒋伟生好奇心起,伸手拉着徐艺璇躲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悄悄偷听两人的对话。
···
“李主任,是这么个情况,前段时间我们罗桥大队养猪场闹了猪瘟,死了二十多头猪,损失不小,队长让我们来跟您商量下,年底这……”
“行了,别说了。”
李主任直接打断对方,语气干脆地说道:“猪瘟的事不归我管,你们生产队自己的问题,自己内部协调解决,大不了年底给社员少分点肉,我这里,一斤酒糟都不能少给。”
“这……”
“这什么这,最近好几个生产队都来找我商量,不是闹猪瘟就是猪跑了,真当我好糊弄?”
……
“你们厂里有以权谋私的人啊。”蒋伟生转头看向徐艺璇。
徐艺璇脸颊微微泛红,她就是个普通会计,这事轮不到她管,再说国营厂里有这种情况也不算稀奇,随处都能碰到,早就见怪不怪了。
许是天色渐暗,蒋伟生胆子也大了起来,凑近徐艺璇低声道:“便宜这些人,还不如便宜我。”
徐艺璇抬眸看向他,才惊觉两人靠得极近,脸颊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蒋伟生见状趁热打铁:“五厘钱一斤,不管有多少酒糟,我全都收了,行不行?”
“嗯。”徐艺璇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
可她很快又想起什么,抿了抿嘴唇说道:“批条我能帮你办,但你得先交五十块钱定金,我给你走厂里的公账,不然我那边没法跟我父亲交代。”
说是走公账,其实这分明是给蒋伟生开后门,虽说有些自作主张,但她觉得蒋伟生说得没错。
与其把酒糟给那些人谋私利,倒不如卖给蒋伟生。
况且她确实有这个权限通融,毕竟只是酒糟这类副产物,并非什么核心物资。
再者把酒糟卖给蒋伟生,还能给厂里创造实实在在的收益,按五厘一斤算,厂里每天平均产出三千斤酒糟,一天就能多赚十五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共算下来……
徐艺璇一时有些算不清,反正数额不小,回去得拿草稿纸好好算一算。
当然,前提是蒋伟生能拿出这笔预付款,要是他只是随口说说,徐艺璇也没法跟家里交差。
“五十块定金没问题。”
好不容易让徐艺璇松了口,蒋伟生自然不会掉链子,先一口应下,随即左手摸了摸口袋,略带歉意地说道: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明天一早过来补齐,可以吗?”
看蒋伟生态度这么诚恳,徐艺璇也不再犹豫:“好,我现在回财务室给你开批条。”
可她刚转身准备走,才猛然惊觉,刚才蒋伟生拉着她躲到角落偷听时,右手不经意间握住了她的手腕,到现在都还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