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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离开印度半岛,劈开孟加拉湾的波涛,朝着马六甲海峡方向全速前进。新式蒸汽轮船展现出惊人的续航和速度优势,不到半个月,苏门答腊岛与马来半岛之间那道狭窄而繁忙的水道,已经隐约在望。
“公子,前方就是海峡入口了。按照海图,我们先到三佛齐的旧港补给休整,最为便利。”张诚指着海图,语气谨慎,“不过……三佛齐那边,最近情况有些微妙。老国王两个月前病故,新王刚继位,据说几个王子争得厉害,各方势力都在下注。”
林启站在舰桥,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眼神深邃。三佛齐,南洋霸主,控制着马六甲海峡这个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这里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他未来的海上商路,甚至影响整个南洋的局势。程羽情报里那句“三佛齐有些贵族支持林安”,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加强戒备,瞭望哨增加一倍。靠近港口时,各舰火炮就位,但炮口朝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林启沉声下令。展示肌肉是必要的,但不能先露獠牙。
“明白!”张诚和王破虏齐声应道,立刻下去安排。
船队排成战斗队形,缓缓驶向海峡。海峡两侧,绿意葱茏的热带雨林延伸到海边,景色壮美。往来船只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往来于天竺、大食与宋国、南洋诸岛之间的商船,看到这支规模庞大、形制奇特(有风帆又有烟囱)、杀气隐隐的舰队,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距离旧港还有约莫二十里,前方海面上,一支船队迎面驶来。约莫二十来艘船,是三佛齐水师常见的制式——一种体型较大的、混合了阿拉伯三角帆和中国硬帆的“戎克船”,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头,船身涂着鲜艳的油彩,在阳光下颇为醒目。船桅上悬挂着三佛齐的王旗。
“是三佛齐的联合护卫队。”王破虏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看样子是来迎接的?还算懂规矩。”
林启微微颔首,但心头那根弦并未放松。他注意到,对面船队的阵型有些松散,航向也并非笔直对着他们,而是呈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而且,对方船队中,有几艘体型明显更大的战舰,位置靠后,帆并未完全升起,似乎……在调整姿态?
“发信号,表明身份,询问来意。”林启下令。
旗手登上高处,用旗语打出“大宋使节船队,奉命归国,请求入港”的信号。
对面船队沉默了片刻,然后也打出了旗语:“欢迎宋国贵客,奉王命前来护航。”
看起来一切正常。两支船队继续接近。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对方船上水手晃动的身影和武器反射的寒光。三佛齐船队调整了方向,似乎要分成两列,夹道欢迎。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三里,进入这个时代大多数弩炮、投石机的有效射程边缘时——
异变陡生!
三佛齐船队中,那几艘一直拖在后面、体型最大的战舰,侧舷的挡板突然齐齐放下!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那不是传统的弩炮!是火炮!虽然看起来比宋军装备的佛郎机炮、虎蹲炮要粗陋笨重,但那黝黑的金属管和黑洞洞的口径,林启绝不会认错!是火炮!三佛齐,这个南洋土邦,什么时候有了火炮?而且,炮口正对着他们!
“敌袭!!!”瞭望塔上,经验最丰富的老水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对面船上火光连续闪现!
“轰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白烟喷涌!十几枚黑乎乎的铁球,呼啸着划过天空,朝着宋军船队的前锋砸落!
太快了!太近了!而且谁也没想到,打着友好旗号、前来“护航”的三佛齐水师,会在这个距离上突然开炮!
“规避!散开!左满舵!右满舵!”张诚和王破虏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声嘶力竭。
训练有素的宋军水手反应极快,操舵手拼命扳动舵轮,各舰开始紧急转向。但距离实在太近,队形也相对密集。
“砰!!!”
一枚炮弹狠狠砸在“破浪号”左前方一艘护卫舰的侧舷!木屑混合着碎铁片、血肉横飞!那艘船剧烈摇晃,侧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涌入!
“轰!”另一枚炮弹落在另一艘船船尾,炸碎了尾楼,燃起大火!
“稳住!开炮还击!瞄准那几艘大船!给老子打沉它们!”张诚眼睛都红了,拔出腰刀,声如炸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群南洋猴子偷袭了!
“开炮!!!”
“轰!轰!轰!轰!轰!”
宋军舰队的反击几乎是瞬间爆发!比三佛齐火炮更密集、更精准、射速更快的炮弹,如同暴风骤雨,扑向那几艘刚刚发射完、正在手忙脚乱重新装填的三佛齐“巨舰”。
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宋军的火炮,是经过林启“点拨”、工部工匠和军中匠人反复改进的佛郎机炮和虎蹲炮,炮身更轻,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尤其采用了子铳预装,射速远超这个时代。而三佛齐的火炮,看起来更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粗劣仿制的早期火门炮,装填慢,精度差,射程也近。
第一轮齐射,宋军就有三艘战舰中弹,一艘重伤进水,开始倾斜。而三佛齐那几艘“巨舰”,则在宋军暴怒的第一轮精准打击下,瞬间成了活靶子。
“轰隆!”一艘三佛齐大船的主桅被实心弹拦腰打断,沉重的桅杆带着帆布轰然砸在甲板上,引起一片惨叫和更大的混乱。
“砰!”另一艘的侧舷被连续命中,木板破碎,海水倒灌,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打得好!继续!别让他们跑了!”王破虏挥舞着令旗,指挥各舰包抄。他肺都要气炸了,阴沟里翻船,差点在自家门口被这帮土鳖给阴了!
三佛齐水师显然没料到宋军的反击如此迅猛、如此犀利。他们大概以为,凭借突然袭击和这几门“秘密武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当宝贝一样藏着的几门破炮——就能重创甚至歼灭这支远道而来的宋军舰队。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见最大的几艘战舰瞬间被打残,剩下的三佛齐船只慌了神。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精锐,靠着地利和船多欺负一下商船还行,面对宋军这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海军,又失了先手,哪里还有战意?
“撤退!快撤退!”
“转向!回港!”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中,三佛齐船队乱成一锅粥,也顾不上队形了,纷纷调转船头,向着旧港方向狼狈逃窜。那几艘受伤的大船跑得慢,立刻成了活靶子,又被宋军追击的炮弹照顾了几轮,燃起熊熊大火,缓缓下沉。
“追!一个都别放过!”张诚杀红了眼。
“够了!”林启冰冷的声音响起,压制住了舰桥上的愤怒和喧嚣。
张诚和王破虏猛地回头,看向林启。林启的脸色铁青,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像两块封冻的寒冰。他紧紧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停止追击。救人,灭火,统计伤亡,抢修船只。”林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几艘破船,跑了就跑了。我们的目标,是巨港。”
“公子!他们竟敢偷袭!此仇不报……”张诚不甘。
“仇,当然要报。”林启打断他,目光扫过海面上燃烧下沉的敌船,和自家那艘正在倾斜、水手们拼命抢救的护卫舰,眼中寒光闪烁,“但不是现在冲过去,跟他们在港口纠缠。传令,船队保持战斗队形,目标——巨港。全速前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偷袭?三佛齐哪来的胆子?哪来的火炮?仅仅是为了讨好汴京可能的“新主”林安?还是内部权力斗争的延伸?或者,两者皆有?
无论如何,巨港,必须去。三佛齐这个节点,必须稳住。不仅要稳住,还要彻底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提供了火炮,是谁给了他们袭击大宋使节船队的胆子!
“公子,前方就是巨港了!”瞭望哨大喊。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巨港沿岸的码头、房屋,和那座标志性的、修建在山丘上的王宫。港口内,船只往来,似乎对刚刚发生在不远处的海战一无所知,或者说,故作不知。
宋军庞大的舰队,带着硝烟和杀气,出现在巨港外海。那艘重伤倾斜的护卫舰,被其他船只拖拽着,像一道流血的伤疤,昭示着刚刚发生的背叛。
巨港显然被这支突然出现、且明显带着敌意的庞大舰队吓坏了。码头上乱成一团,商船民船争相躲避,岸上的人惊慌奔跑。
很快,几艘小船从港口驶出,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靠近。船上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官员,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头戴金冠、但脸色苍白如纸的中年胖子,正是新任的巨港总督。
“下官……下官巨港总督苏丹·阿赫玛德,拜见……拜见上国统帅大人!”胖子总督在船上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抖,官话倒是说得不错,“不知……不知上国船队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还望恕罪!港口已为您清理出最好泊位,请……请入港歇息!”
林启站在“破浪号”高高的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船的意思。海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袍,他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苏丹总督,”林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寒意,“半个时辰前,在距离你巨港不过二十里的海面上,贵国的‘联合护卫队’,打着欢迎的旗号,接近我大宋使节船队,然后,未经警告,突然开炮袭击。”
他顿了顿,看着总督瞬间冷汗涔涔的胖脸,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击沉我一艘战船,重伤两艘,伤亡我大宋将士近百人。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欢迎’?”
总督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声音带着哭腔:“误会!绝对是误会!统帅大人明鉴!那……那一定是该死的海盗!冒充我国水师!我国对宋国一向恭敬有加,视若兄长,怎会做出如此……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下官这就下令,全境搜捕海盗,一定给上国一个交代!”
“海盗?”林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苏丹总督,你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我大宋将士的炮火不够利?那几艘挂着三佛齐王旗、装备了火炮的战舰,是海盗?什么时候,海盗能造出那么大的船,还能搞到火炮了?”
总督哑口无言,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不管那是海盗,还是你们三佛齐哪个王子、哪个大臣私下搞的鬼。”林启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刺向总督,“我只知道,袭击发生在三佛齐水域,袭击者用的是三佛齐的战船和旗帜!这件事,你们三佛齐,必须给我,给大宋,一个交代!”
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总督几乎喘不过气:“交出主谋、从犯,以及所有参与袭击的船只、人员。赔偿我军所有损失,抚恤伤亡将士家属。公开道歉,保证此类事件永不再犯。还有,彻查火炮来源,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否则,”林启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将视同三佛齐王国对我大宋宣战。届时,我身后这支舰队,将替大宋,讨回这个公道。至于这巨港,这海峡……”他目光扫过繁华的港口和狭窄的水道,“是否需要换一个能保证航路安全的‘管理者’,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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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统帅大人息怒!息怒!此事……此事下官实在不知!下官……下官立刻回城,禀报国王陛下!一定……一定给上国一个满意的答复!请大人暂息雷霆之怒,暂息雷霆之怒啊!”
“给你一天时间。”林启冷冷道,“明日此时,若无明确答复,我军将自行进城,‘协助’贵国国王,清查叛逆,维护航路安全。现在,滚。”
总督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指挥小船调头,逃也似的冲回港口。
“公子,真给他们一天时间?万一他们耍花样,或者集结兵力……”王破虏担忧道。
“他们不敢。”林启看着仓皇逃窜的小船,语气笃定,“有胆量偷袭,却没胆量承担偷袭失败的后果。刚才那几炮,已经把他们那点可怜的勇气打没了。现在,该是巨港城里那些真正主事的人,头疼的时候了。”
他转身,对张诚道:“让将士们轮流休息,保持警戒。受伤的兄弟,全力救治。阵亡的……登记好名字,厚恤。这笔账,我会替他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巨港,三佛齐王宫。
新任国王,一个二十出头、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和惶恐的年轻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铺着华丽地毯的大殿里来回踱步。
“蠢货!废物!谁让你们去袭击宋国船队的!啊?!”国王猛地抓起一个金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还动用火炮!你们知不知道那火炮是怎么来的?是那边悄悄送来的!是让你们用来防身,不是让你们去招惹宋国的!现在好了,人没杀掉,船被打沉了,人家找上门来了!一万大军!就堵在港口外面!你们说,怎么办?!”
“陛……陛下息怒!”一个老臣颤声道,“是……是阿杜尔曼亲王和巴颂将军他们……他们觉得,宋国内部不稳,新主年幼,林启此去经年,实力大损,正是我们……我们向新主示好,并……并趁机夺取海峡控制权的好机会。那几门炮,也是他们通过秘密渠道,从……从宋国南方某些人手里弄来的。我们……我们事先也不完全知情啊!”
“放屁!”国王气得口不择言,“你们不知情?你们收了他们多少好处?现在宋国人的炮口指着王宫了,你们就把责任推给两个跑得没影的家伙?”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阿杜尔曼是他叔叔,一直不服他继位。巴颂是掌握部分水师的将军。这两个混蛋,想借刀杀人,用宋军的血,来染红他们的拥立之功,结果踢到了铁板。现在人跑了,烂摊子留给自己。
打?拿什么打?港口外面那支舰队,半个时辰就把“精锐”水师打得溃不成军。人家船上那炮,又快又狠又准。自己这边,就那几门偷来的、还不怎么会用的破炮,顶个屁用!
和?怎么和?交人?阿杜尔曼和巴颂早跑没影了。赔钱?国库本来就不丰裕。道歉?面子往哪搁?可不和……明天宋军就要“协助”自己维护安全了!那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国王瘫坐在王座上,欲哭无泪。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坚决制止那几个蠢货的冒险。宋国内部再不稳,林启再失势,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三佛齐能招惹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骆驼看起来一点没瘦,反而更凶了!
“陛下,”另一个大臣小心翼翼道,“为今之计,只有……只有示弱,求和。宋国使者不是说,只要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公开道歉吗?阿杜尔曼亲王和巴颂将军虽然跑了,但他们的家眷、部属还在……或许,可以……”
国王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弃车保帅。也只能如此了。虽然憋屈,但总比国破家亡强。至于长安那边可能的“新主”……去他麻的!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一天后。
三佛齐国王的使者,捧着厚厚的礼单,和几个捆得结结实实、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叛党头目”(实际上是阿杜尔曼和巴颂的替罪羊),再次登上了“破浪号”。这一次,国王本人甚至不敢亲自来,只派了宰相。
宴会是设在王宫的,但林启根本没下船。他在“破浪号”宽敞的船舱里,接见了战战兢兢的三佛齐宰相。
赔偿很丰厚,黄金、香料、玳瑁、珍珠……几乎搬空了小半个国库。道歉很诚恳,国王亲笔信,用词卑微,指天发誓绝无二心,全是奸臣蒙蔽。凶手也“交出”了,虽然都知道是顶缸的。
林启看着堆满桌案的礼单和跪在地上哆嗦的宰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要的,本就不是灭了三佛齐,而是立威,是警告,是确保这条航路的控制权,至少在他解决完汴京的事情之前,不能出乱子。
“看来,贵国国王,还是懂事的。”林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也罢,念在往日情分,此次之事,我可以不再深究。”
宰相松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在地。
“但是,”林启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宰相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如何相信,此类‘误会’,不会再发生?毕竟,连贵国的水师,都能被‘海盗’冒充,贵国的火炮,也能轻易流落在外。”
宰相冷汗又下来了。
“很简单。”林启淡淡道,“为确保海峡航路安全,自今日起,巨港及附近关键水道之防务,由我大宋水师与贵国水师……共同负责。我会留下两艘战舰,五百水兵,驻扎巨港。一应开支,由贵国负担。日常巡逻、缉盗,由双方协同。没有我留下的指挥官许可,贵国水师,不得擅自调动超过……五艘以上的船只。如何?”
共同负责?说得客气。这就是驻军,是监控,是把三佛齐水师的爪子捆起来!宰相脸色惨白,但看着林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想港口外那支恐怖的舰队,他敢说不吗?
“一切……但凭统帅安排。”宰相的声音像蚊子哼。
“很好。”林启点点头,“希望贵国国王,好自为之。我这个人,耐心有限,同样的错误,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带上你们的人,和我的条件,回去吧。告诉你们的国王,我累了,宴席就免了。补给装船,我们即刻启程。”
宰相如蒙大赦,几乎是爬着离开了“破浪号”。
“公子,就这么放过他们?还留兵在此?会不会……”张诚有些不放心。毕竟这里远离大宋本土。
“留兵,是钉子,也是眼睛。”林启走到舷窗边,看着开始忙碌装卸补给的港口,“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盯着这里的人,这条海路,我林启说了还算。至于那两个替死鬼……”他冷笑一声,“杀了,人头挂到港口示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偷袭我大宋船队,是什么下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诚、王破虏、陈伍,以及默默站在一旁的帕丽娜姐妹:“补给完毕,立刻出发。目的地——广州。沿途,除了必要的水源补给,不再停靠任何港口。”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接下来的航程,风平浪静,却无人有心情欣赏海景。那场短暂的遭遇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南洋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血腥和阴谋的味道。
林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面前摊开着海图,但更多时候,他面前是陈伍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源源不断送来的、来自汴京和宋国各地的消息纸条。这些纸条上的信息支离破碎,语焉不详,有些甚至互相矛盾,但拼凑起来,却勾勒出一幅让他越来越心冷的画面。
朝中,以周荣为首的一批大臣,以“国赖长君”、“主少国疑”、“外有强邻(指林启可能的反应?)、内有忧患”为由,推动林安“监国”的呼声越来越高。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在观望。而反对的声音……似乎很微弱,或者,发不出来。
南方,特别是东南沿海的豪族、海商,串联越发频繁。他们似乎对“林安称帝”抱有异乎寻常的热情,各种“祥瑞”、“吉兆”开始出现,舆论在悄然造势。大宋商号内部,也出现了微妙的分化。
宫里,高太后(英宗皇后)似乎态度暧昧。而苏宛儿……情报显示,她频繁接见内外命妇,尤其是南方籍的贵妇。苏氏家族的一些人,在南方活动频繁。而她,依然没有只言片语给自己。
林启将一张纸条慢慢捻碎,粉末从指间洒落。
他坐在那里,船舱里只点着一盏孤灯,随着船只轻轻摇晃。灯光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很长。
帕丽娜轻轻走进来,将一碗温热的汤放在他手边。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脸上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但眼中的担忧同样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陈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又拿着新的纸条,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公子,最新消息。从泉州港传出,有数批打着‘贡品’旗号的船队北上,船体吃水很深,怀疑装有重物。另外,登州、明州水师大营,近期接到多道来自汴京兵部的调令,以‘换防’、‘协防’为名,调动频繁,我们的一些老部下,被调离了关键位置。还有……”
陈伍顿了顿,声音更低:“夫人她……三日前,以‘为国祈福’为由,去了大相国寺。但寺内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而且,寺内最近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香客,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林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灯光下,幽深如古井,却又仿佛有暗流在井底汹涌。
祈福?去寺庙?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是身不由己的软禁?
还是主动的避嫌,或者……合谋?
他想起离开汴京前,苏宛儿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她说:“放心去,家里有我。”想起他们共同规划的未来,想起她对自己理想的认同与支持。
难道,权力真的能腐蚀一切?连最亲密的伴侣,最坚定的盟友,也无法例外?
“真正懂我的人……是谁呢?”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逸出林启的唇边。像是在问帕丽娜,像是在问陈伍,又像是在问这茫茫大海,问那不可知的命运。
帕丽娜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暖而坚定。
陈伍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
林启收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推开汤碗,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是漆黑无边的海洋,唯有船头破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微光。
“告诉张诚,全速。”
“告诉王破虏,检查所有武器弹药。”
“告诉所有人,做好一切准备。”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
“回家的路,可能不会太平。”
“但无论如何,家,总是要回的。”
“有些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船,向着东北方向,向着那个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迷雾重重的海岸,沉默而坚定地驶去。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蛟龙,正携着风雨雷霆,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