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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鸦岭的春天来得比无风带任何地方都慢,但来了之后就不肯走了。
矿渣堆上的灰白色碎石被连续几场雨洗过之后露出
那些被压了多年的矿土在雨水里泡软了,踩上去会留下很深的鞋印。
张北望在观测站楼下用旧矿架和废旧帆布搭了个临时苗圃,
把姜乔送来的那批扦插苗一盆一盆搬进去,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
绿萝已经长出了好几片新叶子,每一片都比上一片更大一些,叶脉里的暗绿色荧光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到了夜里会把整片叶子映成极淡的浅绿色,像一盏很小很小的灯。
时也离开之前把伊甸留下的那几颗种子交给了张北望。
种子很小,每颗只有米粒大,外壳是浅绿色的,摸上去有一种极细微的温热感。
张北望把它们种在苗圃最里面那个单独隔出来的小隔间里,
用的是从矿区深处运上来的旧根须腐殖土,掺了少量灵魂结晶粉末作为底肥。
种下去之后他每天都会在观测日志里记一笔,和记录矿井下以太浓度波动的方式一模一样,
日期、气温、土壤湿度、种子外壳的颜色变化,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种子是在时也离开后的第十一天发芽的。
那天早上张北望照常去苗圃浇水,走到最里面时发现隔间的腐殖土表面鼓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包,
土包边缘有几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丝暗绿色的光。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水壶,转身走回观测站楼上,在观测日志里写下一行字:“第一颗种子发芽。
芽尖呈暗绿色,和母株根须荧光频率一致。
日期和去年引擎校准完成的时间刚好隔了整整一个季度。”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这行字
矿区入口那边,方屿正在带白奇和苦玉做矿道浅层的例行巡检。
自从姜颜承在核心深处通过引擎同步协议传上来那批新的运算数据之后,
矿道里的根须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了,有些之前被清理过的旧岔口又长出了新的支根。
这些新生支根和老根不一样,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薄膜,
薄膜内部是黏稠的暗绿色胶质,胶质里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微小光点。
方屿第一次在浅层矿道发现这种新支根时,立刻把张北望从观测站叫了下来,
张北望用便携检测仪扫了一遍,屏幕上的数据跳了几下之后停在两个字段上。
一个是活性传导系数,比母株主根的旧样本高出一截。
另一个是能量波动频率,和姜颜承从核心深处传上来的那批运算数据里的目标频率完全一致。
引擎在校准完成之后不只是维持了核心的稳定,它在主动引导母株的根须网络按照姜颜承预设的方向重新生长。
这条路一旦完全打通,从矿区浅层到核心深处的能量传输效率将会大幅提升,
下次以太之风的能量峰值可以被更均匀地分散到整个根须网络中,无风带地表出现裂缝的概率会进一步降低。
时也离开之前把这批新生支根的样本整理工作交给了方屿。
方屿没有推辞,只是在接手之后多做了件事——他把每一条新生支根的位置都标注在矿道分布图上,
每次巡检结束回到铁锈镇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位置同步给观测站和工艺车间。
观测站将新生支根的位置叠在根须扩散模型上,进一步推断其能量传输方向;
工艺车间收到数据后则由苦和泰拿去做引擎输出功率的动态调整,三方数据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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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心竹在逐风者的调查任务告一段落之后回了黑鸦大学。
不是回去上课,是庞静发来一份正式邀请,请她担任士兵院新一届特训营的实战教官。
邀请函写得很正式,用黑鸦大学的官方信笺打印,庞静本人的签名落在最后一页右下角,
旁边还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当年温岚教你的东西,现在该你教别人了。”
特训营的场地还是原来那个地方,教区广场后面那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旧操场,
地面重新铺过,靶场换了新的标靶,宿舍楼的外墙也刷了一遍新漆。
但有些东西没变——操场边上那排旧储物柜还在,柜门上贴着历届特训营学员的编号标签,
有几张标签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被新的标签压着,一层叠一层,像一片被时间堆积起来的沉积岩。
她在最迹还很清晰。
她站在储物柜前把那几个新学员挨个打量了一遍。
这些孩子都是士兵院一年级里挑出来的,一个个站得笔直,手贴裤缝,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图兰第一次走进特训营时的样子——小丑女的打扮,黑色吊带裙,白色手套,走路时步伐慢得要命,
一句话能拆成三段说,把所有人都等急了才开始。
图兰不是一个好教官,但她教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有用的。不管是附魔斩击还是月下的舞。
她把银眼斩杀者从背上解下来,让那把重剑横在膝上,剑身出鞘三寸。
学员中站头排的一个女生下意识后退半步——她认出这把剑,
正是黑鸦大学最近几届新生首席各年级训练室荣誉墙上挂着的那把银眼斩杀者的原型,
传说七贤之一曾用它斩杀过十几只高阶魔物。
沐心竹没有介绍此剑的来历,只是用三根手指捏住剑脊,把它推回鞘内。
“第一课。不要怕武器。武器不会咬你,咬你的是你面对它时不够稳的手。”
训练从早上持续到傍晚。她带学员练了一整天的基础剑术,每个动作都要求做到和教科书上分毫不差。
有几个学员因为手腕发力不对被她反复纠正了好几次,其中一个练到手臂发抖差点哭出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旧护腕摘下来套在对方手腕上。
那只护腕是当年时也送给她的——用矿区速降绳的余料编的,
绳头上打着一个死结,跟时也灵魂收割者握柄上那个一模一样。
晚上回到教区宿舍她给时也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时也大概正坐在某个旧矿场井口边,听她断断续续讲完这一天的训练经过。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艾卡今天乖不乖?”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很低,
有点像当年在黑鸦教室里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时那种不太自然但努力想表达的语调。
那时她还不确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朋友、同伙、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
亲情也好,同伴也好,爱人也好,都不需要每天把那些词挂在嘴边。
他们之间的线从来没有断过,不管隔多远,线总是绷着的。
只是偶尔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接通电话,听见彼此的声音,
让那条绷得太久的红线松一松,然后收回去重新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