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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样本送到工艺广场时,苦和泰已经在店里等了整整两夜。
他很少等人。
年轻时是别人等他——徒弟、助手、采购商、矿业协会的联络员,
谁都得在门口候着他抽完最后一口烟、试完最后一组零件才敢进门。
如今老了,手稳还是稳,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打磨一组符文卡槽需要比以前多花一倍的时间。
他也没抱怨,只是在工作台上用白色记号笔画了一道线——样本没到之前,绝不碰最后那几颗灵魂结晶。
店里弥漫着一股松脂和金属碎屑混合的气味,那是长期打磨灵魂结晶薄片留下的味道,
苦和泰闻了几十年,早已分不清是职业习惯还是身体记忆。
他的手指关节比年轻时候粗了一圈,
指腹上的老茧厚到能直接捏起刚从焊枪下取出的铂金导管,
但他触碰培养皿时的力度却轻得像在拈一片刚落下的花瓣。
店里的卷帘门只拉一半,门上贴着手写的“暂停营业”,
纸还是从旧发票本背面撕的,字迹潦草但笔画很重。
工作台上铺着防静电布,所有东西摆成一排——人造神格引擎的核心框架、几组符文卡槽、
一盒灵魂结晶粉末、还有方屿早前送来的另外两组根须原始切片。
切片用密封罐装着,罐身上贴着标签,注明采样深度和以太浓度读数,
鸦提前核对过,标注的每一组数据都对得上苦和泰图纸上的参数要求。
这三组切片,加上时也刚从老鸦岭带回来的那瓶,
正好凑齐引擎核心导能所需的全部活性根须。
时也把密封瓶放在桌上,瓶底接触防静电布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电流音,
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他刚从矿区赶回来,袖口上还沾着第九层矿道的灰白色矿尘,
指甲缝里嵌着几丝干涸的暗绿色根须黏液。
沐心竹跟在他身后进来,没说话,只是靠在工作台旁边的旧铁柜上,
银眼斩杀者横在背后,目光扫过店里每一扇窗户。
自从方屿在磐石路现身之后,她就没有放松过警戒。
苦和泰拿起瓶子,对着灯看了很久。
根须切片还在发光,很暗,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用拇指遮住瓶口只留一条细缝,
就能看到那丝暗绿色荧光像水纹一样在样本表面缓慢流转。活的。
他见过太多冻干后发灰的样本,那种死去的根须切片在显微镜下纤维是直的、脆的,一碰就碎。
而眼前这些纤维还在自主分泌微量黏液,在瓶壁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螺旋形的湿痕
——这正是他在图纸上专门标注过的核心导能六个关键参数之一,“活性传导系数”。
最好用活性根须,实在不行才用冻干替代品。现在最好的一档到位了。
“你下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东西?”
苦和泰旋开密封瓶盖子,把切片夹进培养皿,手指非常稳,稳得像从来没老过。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矿道里的湿度怎么样。
“有。卡在母株根须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个从根须深处爬出来的东西,但苦和泰也没有追问。
在这个行业里待久了的人都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描述,能回来就已经是答案。
苦和泰沉默了片刻,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对折的旧照片,
压在台灯
他没展开,只是用手指敲了敲照片背面,指节叩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敲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
“那东西以前是个人。老余以前有个搭档,叫周东。在第九层失踪的——跟你差不多时间、差不多地点。
他下去取样,没上来。”他把培养皿放到显微镜下开始做切片分离,没再提那个名字,但照片一直压在台灯下没收走。
照片压着的那块防静电布上,正好是引擎核心框架的阴影,方方正正,像一个还没刻上铭文的墓碑底座。
组装从下午持续到深夜。
店里没有钟,时间是用灵魂结晶薄片的堆叠来计量的——每完成一组导能环,
苦和泰就在工作台边上的旧日历上画一道杠。
日历已经翻到了今年的最后一页,杠密密麻麻,从月初排到月中,每一道都代表一个完成了的零件。
引擎的核心驱动是一组符文交错排列的导能环,每一环都刻在灵魂结晶削成的薄片上,
薄片厚度不到半毫米,稍一用力就会崩。苦和泰做这一组薄片花了两个月,
废料装满了三个小铁盒,那些报废的薄片边缘锋利如刀,他手指上贴着的胶布全是细密的划痕。
根须切片被分离成极细的纤维束——每一束只有头发丝的三分之一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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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显微镜下呈半透明的浅绿色,纤维壁上还带着母株特有的环形纹理。
这些纤维通过针尖大小的铂金导管连接到导能环上,导管内径刚好能容纳三束纤维并行,
多一束就会堵塞,少一束传导效率会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这是整个引擎最难的一道工序,纤维必须在显微镜下对准槽口,
每束至少要穿入三根铂金针作为固定锚点,针尖刺入纤维壁的角度偏差不能超过三度,
否则通电后纤维会从内部烧焦。
苦和泰的徒弟们轮番上阵,每人只做半小时就换人。
不是偷懒——是超过半小时手会开始抖,而这里的公差要求是手抖不能超过三微米。
三微米,大概是一根蜘蛛丝直径的二十分之一。
有个年轻的徒弟做到第三轮时额头上的汗滴到了显微镜目镜上,
苦和泰没骂他,只是让他去洗把脸,自己坐下来替他完成了剩下的七根导管。
他的手还是稳的,只是做完之后把焊枪放下时,
小指关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像旧钟表里某个零件终于松了。
校准程序启动的那一刻,引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接近于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弓擦过——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捂耳朵的高频噪音,而是一种能从地板传上来、顺着腿骨一直震到后脑勺的低频共振。
震感从桌腿传下,爬上脚踝和膝盖,然后停住,不让人难受,
但能让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了。
桌上的扳手、螺丝刀、旧茶杯都在轻轻晃动,茶杯里的凉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从杯心向外荡开,碰到杯壁又弹回来,在灯光下像一枚正在收缩的同心圆符文。
样本瓶里那根须切片发光了。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不稳定的应激闪烁——
是稳定、缓慢、周期性明灭的暗绿色脉冲,频率和旁边示波器上预先设好的目标波形完全同步。
方屿留在桌上的那盏矿灯也在同步闪光,频率一模一样。
灯罩里残留的暗绿色余辉每一轮明灭都恰好落在脉冲的波峰上,
像是两颗心脏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同步误差稳定在零点三秒以内,已经够上临床级精度标准。
鸦盯着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对比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摘下一边耳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方屿留的这盏灯里有预编程的同步协议。
他应该早就模拟过整套校准流程——不是临时起意,是至少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他敲了几下键盘,把同步数据转到副屏上,波形曲线平滑得不像第一次联机。
苦和泰扶着桌沿,眼睛一直盯着示波器屏幕,直到波形落到预设区间内——
那些跳动了几个月的曲线终于不再像病人的心电图那样忽高忽低,
而是稳稳地压在两条绿色参考线之间。他才直起腰来。
工作台上那台折腾半年的东西现在不再是散着的一地零件拼起来的半成品了,它有自己的心跳。
引擎活着。
不是比喻——它正在自主调节导能环的输出功率,
把根须纤维传来的以太脉冲转换成一组稳定、可储存、可调用的能量数据流。
“心脏开始跳了。可以校准。”
他转向时也,眼睛
但目光是亮的——不是那种年轻人做成第一单生意时兴奋的亮,
是那种老匠人在报废了无数个样品之后终于把最后一件成品捧在手里时,
那种安静的、沉甸甸的满足。“你愿意现在进神域?
引擎一旦开始校准,中途不能停。
如果校准过程中你体内的碎片跟核心发生排斥,两边同时失效——后果你知道。”
时也已经背上镰刀。灵魂收割者的握柄上还缠着今天下矿道时沾上的旧麻绳,
绳头在握柄末端打了个死结,那是他从红太阳孤儿院带出来的习惯——
武器要绑牢,不管多好的装备,松了就是死。
他推开店门,11区冬夜的冷风灌进来,把工作台上几张便签纸吹得哗哗响。
“我去。校完就回来。”
沐心竹站在他身后,银眼斩杀者横在背上,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她没有说“我陪你去”,
因为不需要说——从他背着镰刀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