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刚踏出沈家大门没多远,脚步还没站稳,一道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从树上跳下来的,不是从墙头翻过来的,就是凭空出现的,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等着。
林阳大惊,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近乎是本能般的一掌就拍了出去。玄阴掌,至阴至寒,掌风带着彻骨的寒气,直扑来人面门。不是他想动手,是来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近乎本能地出手,根本来不及想对方是谁。
来人轻轻一侧身,玄阴掌擦着耳边飞了过去,打空了。
“好小子,竟敢对老夫出手?”
林阳看清来人,愣住了。
沈剑祖。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月光下,老头子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棵老松。
林阳心里嘀咕,他刚才探查了沈家上上下下,连只老鼠都没放过,根本没发现沈剑祖的气息。这老家伙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怎么是你?”林阳脱口而出。
“小子,叫老夫一声三世祖或祖舅公,就这么难吗?”沈剑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林阳摇了摇头:“在杀了沈天广之前,我不会透露我和沈家的关系,也不会认你。”
沈剑祖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罢了,暂时不说这个了。你和梦蝶那丫头,还有天昊的谈话,老夫都听到了。”
林阳眉头一皱。这老东西,偷听别人说话还理直气壮的。
“好小子,你这是想让我沈家难堪啊。”沈剑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非也。”林阳淡淡说道,“主意又不是我出的。”
“沈三世祖来这里,是想阻止我的么?”
沈剑祖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罢了,不说这个了。”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小子,惊寂剑推演得如何了?”
林阳撇嘴:“你当这是去市场买大白菜啊?才过了一天。”
沈剑祖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一天你也会让这惊寂剑产生变化。”老头子止住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的能耐。”
话音刚落,下一秒,沈剑祖一掌拍了出来。
林阳大惊。
这一掌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招式,是实打实的,带着内力。掌劲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已经压得林阳喘不过气来。这老家伙,来真的!
林阳不敢托大,体内的灵力和内力同时疯狂运转,在周身形成了一层厚实的防护罩。同时,惊寂剑出鞘,横在身前。
“铛——”
沈剑祖的一掌拍在了惊寂剑的剑身上。
林阳周身的防护罩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震碎了,像纸糊的一样,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到手上,林阳整个人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惊寂剑插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林阳单膝跪地,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浑身气血翻涌,像是被人用大锤砸了一遍,好不难受。
沈剑祖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跪在地上的林阳,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小子,老夫只用了三分力,你就扛不住了?”
林阳心里怒骂:妈的,让这老家伙小瞧了。
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惊寂剑。体内的灵力和内力在经脉中奔涌,万象周天功催动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一招定胜负。跟这老东西耗下去,他耗不起。
林阳右手持剑,剑指朝天。
万剑归宗。
密密麻麻的剑气在夜空中凝聚,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上万道剑气悬浮在他头顶,如同星空倒悬,银光闪闪,照亮了半边天。每一道剑气都带着凛冽的杀意,剑尖齐齐对准沈剑祖。
沈剑祖抬头看着那片剑气海洋,眼睛微微眯起。他感觉到了——这招万剑归宗,和他使出来的不一样。虽然形似,但神不似。林阳的万剑归宗,多了一些他没有的东西。更凝实,更锋利,更……霸道。
“去。”
林阳剑尖一指,上万道剑气如海啸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遮星蔽月。剑气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把利刃同时出鞘。
沈剑祖来不及多想,一掌迎了上去。
他本以为这一掌足够将林阳的剑气击溃——毕竟他的修为摆在那里,武王大圆满,渡过三次九转破武劫,林阳一个宗师境巅峰,再逆天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他托大了。
林阳的万剑归宗击穿了他的掌劲,像热刀切黄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力。剑气撕开掌劲,直直地轰在了沈剑祖身上。
轰——
剑气爆炸的威力卷起阵阵浓烟,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地面上被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
林阳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片浓烟,自己也愣了。
他没想到拼尽全力的一招威力这么大,更没想到结结实实打在了沈剑祖身上。这老家伙不会被打死了吧?万一把他打死了,自己可就背上弑长辈的罪名了。不管沈剑祖认不认,血缘上他确实是长辈。
浓烟慢慢散去。
沈剑祖还站在那里。
林阳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但等浓烟散尽,看清沈剑祖的模样时,林阳差点没憋住笑。
老头子上半身的衣服几乎被打烂了,布条挂在身上,像破渔网一样随风飘荡。他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胡子,齐刷刷地断了一截,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剪刀剪的。
沈剑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又伸手摸了摸断了一截的胡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阳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沈剑祖一个闪身,就到了林阳面前。
“小子,老夫问你。”老头子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剑招,你一天就给改良了?”
林阳被这一幕惊得没回过神来。沈剑祖挨了他全力一击,竟然没受伤?只是衣服破了,胡子断了一截?他自信刚才那一招万剑归宗,连武王初期的都能重创,打在沈剑祖身上,连层皮都没蹭破。
艹,这老家伙的防御力也太强了。
“小子,你发哪门子呆?”沈剑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夫问你话呢。”
“呃……对的。”林阳回过神来,“我白天练习的时候改良了一下,威力比原本的万剑归宗强了两成左右。”
沈剑祖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林阳以为他要发火,往后退了一步。
但沈剑祖没发火。
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憋了几百年、终于看到希望的笑。
“哈哈哈哈——”
老头子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阳耳朵嗡嗡响。笑着笑着,老头子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好,好,好小子。”沈剑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抖,“果然天赋异禀。惊寂剑诀的后三招,有望重见天日了。”
林阳看着沈剑祖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沈家的惊寂剑诀当年是一流的剑诀,威震天下。但因为沈剑祖的一些私人原因,后三招失传了,祖传剑诀断层,从一流沦为二流,更是被后人骂了几百年。沈剑祖也被认为是沈家的罪人。
几百年的骂名,几百年的心魔。
现在,终于他看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