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脸色很白。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而是一种从心里往外透的苍白。他的表情时而扭曲，时而痛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那是心痛。一种被命运戏耍的心痛。

    

    他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后来母亲被害，外公被害，恩人一家被害，他发誓要报仇。现在仇人的祖宗突然跑出来说——咱们是一家人，你得叫我祖舅公。

    

    沈剑祖看着林阳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眉头一皱：“你小子怎么了？一副吃了翔的表情，和老夫有亲，难道还辱没了你？”

    

    林阳抬起头，惨笑了一声。

    

    “沈天广杀了我外公，杀了我母亲，杀了有恩于我的一位前辈一家十几口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现在告诉我和沈家有亲？我还得叫他一声沈三叔？”

    

    沈剑祖愣住。

    

    他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这茬。林阳和沈天广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现在告诉他你和你仇人是一家人，这换了谁受得了？

    

    “此话当真？”沈剑祖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林阳惨笑着反问。

    

    沈剑祖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林阳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阳看着沈剑祖的眼睛，直接问道：“前辈，沈天广是你一脉的吗？”

    

    沈剑祖摇了摇头：“老夫活了九百年了，并没有子嗣。”

    

    九百年？

    

    林阳心里一惊。这老家伙活了九百多岁？武者的寿命和修为挂钩，能活九百年，恐怕是沈家的活化石啊，难怪实力那么恐怖。

    

    林阳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前辈，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沈家的老家主，沈凌天，已经死了。”

    

    沈剑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凌天是被沈天广设计害死的。”林阳继续说道，“沈家的大公子，沈天昊，也是沈天广下毒暗害的。至于二公子沈天战的失踪，和沈天广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他把在欧阳家地下密室发现沈凌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沈凌天是怎么被囚禁的，是怎么熬了三十年的，是怎么告诉他沈天广的阴谋的，最后是怎么死的。

    

    沈剑祖听完，整个人都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长袍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睛半眯着，但那股寒意比刚才还要浓烈，浓烈到周围的空气都好像结冰了。

    

    杀意。

    

    不是针对林阳的杀意，而是针对沈天广的。

    

    沈剑祖沉默了一会儿，沈天战他是知道的，失踪和沈天广并没有关系，恐怕整个帝都也就那几个老家伙外知道沈天战在哪里。

    

    但很快，沈剑祖又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把几百年的无奈都叹了出来。

    

    “沈家祖训，”他缓缓开口，“不得同族相残。否则，永远不入祖坟。”

    

    林阳听完，直接笑了。嘲讽地笑了。

    

    “呵呵。”他的笑声很冷，“都发生这种事了，你还在意什么狗屁祖训？若是沈家先祖有知，出了沈天广这种丧心病狂的后代，都会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沈剑祖瞪了他一眼：“小子，你以为我不杀沈天广，是因为祖训？”

    

    “难道不是吗？”林阳反问。

    

    沈剑祖摇了摇头，看着林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小子天赋奇高，可这脑子怎么这么笨？”老头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父母之仇，应由子女去报。难道我杀了沈天广，你就能放下仇恨了？”

    

    林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天广现在已经成了你的执念，你的心魔。”沈剑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杀了他，你的武道之路也就此到头了。还是说……”

    

    他盯着林阳的眼睛：“你害怕沈天广？”

    

    害怕？

    

    林阳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天晚上，沈天广随手一挥就把他轰飞，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恐惧。

    

    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永远追不上，怕仇人就在眼前却报不了仇。

    

    沈剑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浇醒了。

    

    是啊，沈天广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如果他不能亲手报仇，那这辈子的武道之路就到头了。哪怕以后修为再高，心里也会有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晚辈明白了。”林阳低下头，语气诚恳。

    

    沈剑祖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小子心性不错，一点就透。

    

    林阳抬起头，看着沈剑祖：“前辈，我有些事要问你。”

    

    “问吧。”沈剑祖背着手，语气随意。

    

    “前些日子我和沈天广打了一架。”林阳说，“但前辈和沈天广同为武王大圆满境界，为什么前辈的战力会比沈天广高出这么多？”

    

    沈剑祖看着林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废话。”老头子毫不客气地说，“老夫几百年前就是武王大圆满了，还渡了三条九转破武劫。哪怕境界一样，一个几十年的武王，能和几百年的武王比？老夫的战力岂是沈天广那种货色能比的？”

    

    “破武劫？”林阳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