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沈家，竟然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爹……”沈傲天的声音涩涩的，像是含着一块沙石，“我……”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父亲，或者说点什么安慰自己，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天广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抬起手，摆了摆：“好了，你回去练功吧。其他的事，暂时不要想了。”

    

    沈傲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朝父亲行了一礼。

    

    “是，爹。”

    

    他转身，走出了凉亭。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脚步也没有来时那么轻快了。那个一向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沈家少主，今夜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重量。

    

    ……

    

    凉亭中，只剩下沈天广一个人。

    

    夜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一角。他坐在石凳上，身形依旧笔直，如同一棵扎根在山巅的古松。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痴痴地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银铺地。

    

    沈天广看着那片波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圆月，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

    

    但其中蕴含的东西，却很重，很沉。

    

    说不清是悔恨，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

    

    沈家三位武王，有两位，是毁在他手上的。

    

    沈天昊，他的大哥，沈家百年难遇的奇才，后来沈天广暗中下毒，沈天昊如今形同废人，终日躺在床上，连起身都困难。

    

    沈凌天，他的父亲，老牌武王强者，但因为沈天广觊觎家主位置，使奸计害了自己的父亲。

    

    沈天战，他的二哥，武王境界中堪称无敌的存在，比他大哥沈天昊天赋还要惊人，曾经扛起沈家希望的男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么多年以来，沈天广也派人寻找过，但一直没有任何关于沈天战的消息。

    

    而原本排名中上游的沈家，在他的带领下，一路滑落到了现在的末流。

    

    月光下，沈天广的眼神明灭不定，宛如湖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

    

    不知他是否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做那些事，沈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大哥没有中毒，二哥没有失踪，父亲没有被自己害死——

    

    沈家，会不会还是那个在帝都叱咤风云的沈家？

    

    而他沈天广，会不会不用压力这么大？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夜风吹过，凉亭中的那道身影，依旧端坐如山。

    

    但那双望着月亮的眼睛，却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空洞。

    

    夜色降临，很快到了第二天晚上。

    

    凌一天驱车来到一号别墅门口时，恰好七点整，一秒不差。

    

    他开来的是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不是什么限量版豪车，不是什么定制款超跑，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合资品牌轿车，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若是让帝都那些认识他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堂堂帝都财神爷，身价万亿的凌一天，竟然沦落到给人当司机的地步？而且开的还是这么一辆破车？

    

    凌一天停好车，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体，这才推门下车。

    

    别墅的大门打开，林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晚的穿着并不算隆重——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里面配了件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显得随意而不失庄重。头发简单地梳了梳，露出一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没有刻意打扮，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内敛的气质，却让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凌一天看到林阳出来，连忙迎上去，圆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真诚而热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凌一天开的车，让林阳微微愣了一下。

    

    他打量着眼前这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又看了看凌一天那张笑盈盈的胖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凌一天的招摇程度——帝都财神爷，身价万亿，徒弟都有四五千亿的身家——他出门怎么着也该是限量版豪车吧？怎么开了一辆这么普通的车？

    

    凌一天似乎看出了林阳的疑惑，嘿嘿一笑，搓着那双白胖的手，主动解释道：“护法大人，您将就一下。俺老凌知道这辆破车配不上您的身份，只是……”他顿了顿，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今晚的酒会，会有很多豪门的子弟和家主来捧场。我要是开得太招摇，不就抢了您护法大人的风头了嘛。”

    

    林阳一愣。

    

    他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也多了一丝欣赏。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能在帝都这个龙潭虎穴混到“财神爷”的位置，果然不是靠运气——这察言观色、人情世故的本事，简直堪比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上车吧。”林阳没有多说，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凌一天连忙小跑着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龙泉山庄，汇入帝都夜晚的车流之中。

    

    窗外，灯火辉煌。

    

    林阳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来来往往的车流如同流动的星河。他的目光平静，思绪却有些飘远——不知道苏梦琪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雪神殿的人有没有好好照顾她？不知道林晓萱的下落有没有消息？

    

    凌一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阳的表情，识趣地没有打扰，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欧式风格的独立建筑，通体由大理石和玻璃构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门前是一个宽阔的喷泉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在灯光下变幻着色彩，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起落落。广场两侧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兰博基尼，一眼望去，如同豪车展览会。

    

    凌一天将车停好，抢先下车，小跑到后车门，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拉开。

    

    “公子，您请。”他换了个称呼。

    

    林阳刚才在车里说过，不要一直喊“护法大人”了，听着别扭。凌一天琢磨了一下，觉得“公子”这个称呼既不失恭敬，又不会太招摇，恰到好处。

    

    林阳点了点头，迈步下车。

    

    “林公子”三个字从凌一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不卑不亢，让人听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