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影随形。
两人都不敢大意,将内力灌注到双耳和双眼,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水滴从洞顶落下,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远处有什么东西爬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还有某种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像是大地的呼吸,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两人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岔路,绕过了多少个弯道,终于来到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岩浆在岩石中流淌。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火。
“这里……越来越深了。”炎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那头畜生,一定就在这附近。”
萧寒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弯腰,在地上发现了新的痕迹——不是布料,而是……血迹。
干涸的血迹。
黑色的血迹,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萧寒阴的目力远超常人,他看到了。一小片,一小片,断断续续,沿着通道向前延伸。
“这是……”炎烬也看到了,脸色一变。
“血。”萧寒阴的声音沙哑,“是我爹的血?还是……那头畜生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干涸的血迹。血迹已经彻底凝固,一碰就碎成粉末。他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寒意。
霜寒刀的气息。
“是我爹的。”萧寒阴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苦,“霜寒刀的寒气还残留在这血里……他受了伤,很重的伤。”
炎烬握紧了剑柄,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楚。萧伯父受了伤,他父亲呢?是不是也……
“继续走。”萧寒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走到底。”
两人沿着血迹,继续深入。
通道越来越宽,洞壁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的灼热感也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将两人推向某个不可预知的深渊。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个空洞,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大厅”都要大上数倍,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空洞的顶部,布满了钟乳石,那些钟乳石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如同倒悬的血色利剑,触目惊心。
空洞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有些裂缝中,甚至能看到滚烫的岩浆在缓缓流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而在空洞的最深处,有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六足四翼,浑身是火,没有面目。
谛听。
那不是随意刻上去的涂鸦,而是一幅极其精细的浮雕。浮雕上的谛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上挣脱而出。它的六足踏地,四翼展开,火焰在它周身缭绕,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萧寒阴和炎烬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看着那面石壁上的浮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炎烬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震撼,“为什么会有那头畜生的浮雕?是谁刻的?为什么要刻在这里?”
萧寒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面石壁,看到了石壁两侧,各有一条通道。
左边的通道,隐隐有寒意渗出,空气中带着一丝霜雪的气息。
右边的通道,则散发着炽热的光芒,空气中满是焦灼的味道。
霜寒刀。血麟剑。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左边。”萧寒阴开口,声音沙哑,“霜寒刀在左边。”
“你怎么知道?”炎烬问。
“感觉。”萧寒阴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炎烬看了看左边的通道,又看了看右边的通道,咬了咬牙:“那我去右边。血麟剑是我家传的宝剑,我也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面。”
“分开走?”萧寒阴睁开眼睛,看着炎烬,“不是说好不分开的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炎烬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这个洞穴岔路太多,如果非要一起走,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而且……霜寒刀和血麟剑的气息,明显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开找,效率更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逞强。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立刻退出来,示警给你。”
萧寒阴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一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汇合。如果……”
“如果谁没回来,另一个就去找。”炎烬接过话头,露出一丝笑容,“不过,我相信我们都能活着回来。”
萧寒阴看着炎烬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他这三个月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保重。”
“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向各自选择的通道。
萧寒阴的身影,消失在了左边通道的黑暗中。
炎烬的身影,消失在了右边通道的火光中。
空洞内,只剩下那面巨大的石壁,以及石壁上那幅古老的浮雕。
浮雕中的谛听,在暗红色的光芒中,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而在更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
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