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尤梨还没从巨大的幸福中缓过神。
朋友和恩人都在同一晚来了家里,陪她聊天,帮她撑腰,这个冷清的家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人,也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热闹和安心。
今夜好像不再是独自一人。
所以说出他该回去的话是,尤梨更多的是不舍。
只是她没想过周赫星会留下来。
刹那间,那双孤独又失落的眸底里,开始一点点地溢出光芒,她扬起小脸,艰难地调到他面前:“真,真的吗?”
周赫星挑眉:“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
“没有!没有不愿意!”
尤梨立刻跳到卧室里,扶着柜子去给他拿枕头和被子。
周赫星皱起眉,摁着她坐到床上,然后捡起一个他不用的枕头丢到客厅的沙发上,低声命令:“你就在这里睡,我睡沙发就行。”
“那怎么可以!”
她嘟起小脸,这可是第一次有朋友在家里留宿,她想把最好的都拿出来。
他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关上卧室的门,坦然自若地走到沙发上躺下,开始闭眼睡觉。
尤梨偷偷摸摸地站起来,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关灯。”
开关就在手边,她刚关上,屋内就陷入一片漆黑,尤梨缩了缩脖子,赶紧跳到床上。
她一直都怕黑。
从前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黑暗中总会出现针管和手术刀。
现在变成了人,她就开始怕新的东西。
怕总是来骚扰的邻居,怕孤单一个人,怕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了。
尤梨盖好被子,盯着窗外的月亮。
于常人的听力,让她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外面均匀的呼吸声。
那声音让人安心,她头一次带着幸福闭上了眼。
就连在梦中,都忍不住去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
恍惚中,她好像又变回了小狗,一蹦一跳地跑到主人身边,像从前那样蜷缩在他的脚下。
“……”
周赫星这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
醒来时他还有些茫然,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昨晚本是想在门口守着她安心睡觉,谁知刚躺下,他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自己住时,基本上每晚都很难睡着。
安神药,褪黑素,他基本都试了一遍,但效果甚微,有时跟章程他们出去喝酒,酒意上头时倒是偶尔能睡个好觉。
这情况找医生看过。
说是什么压力太大,加上情绪躁郁的影响,最后开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
然后屁都没用。
没想到在这个比自己年龄都大的沙发上,他居然睡得这么好。
动了动手臂,周赫星刚准备起身,就觉得腰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垂眸一看,瞬间僵住了动作。
尤梨安静地趴在他的身上,鼻息轻柔,睡得很沉。
他瞬间皱起了眉,低头去看她的腿,就那样垂放在地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周赫星扯下身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
那双干净的眸子逐渐聚焦,在看清他的那一刹那露出了一丝惊慌,然后迅速地去看四周。
她以为是做梦,没想到是自己梦游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赫星觉得好笑,“你问我啊?”
她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刚要开口,又猛地打了个喷嚏。
初秋的夜风冷冽,她的身子早就被吹透了。
周赫星的脸色沉了几分,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罩住,皱着眉问:“有体温计吗?”
她摇了摇头。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今天上午带你去医院复查,正好把该买的都买了。”
复查结果还算不错,医生说她恢复的速度比平常人更快一点,只要注意休息,应该下周就可以拆石膏了。
尤梨非常开心,过完十月一就该开学了,她功课本来就跟不上,要是落下的再多点,就彻底要吊车尾了。
两人出来的空档,安装空调的人也来了,尤梨提前在家门口留了钥匙,让他们自己安装。
她发现他家里不要的东西很多。
自己的轮椅,家里的空调,还有昨晚的补品。
总是拿给她的话,也太浪费了。
于是尤梨贴心地帮他下载了二手交易软件,还教会了他怎么淘到全新的便宜东西。
周赫星的视线略过她的手机,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粉唇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两人从医院出来就往对面走,刚要上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周哥?你怎么在这?”
一回头,是陈心娜。
她还穿着昨晚那身黑色的紧身短裙,妆容有些花了,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有着明晃晃的怀疑。
又是她!又是这个转校生!
她怎么阴魂不散,又缠到他身边了!
周赫星没理她,低头扶着尤梨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扶着,然后收了轮椅放进车里。
最后再扶着她坐上去,整个动作连贯熟练。
关上车门,他才抓着头发走过来。
“有事?”
陈心娜没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还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有没有事,于是害羞地理了理头发。
“我没事啦,是章程他们几个,昨晚喝吐了,今早一直嚷嚷着不舒服,非得求着我过来买药。”
他们几个喝多了就睡在一起,最开始是睡在周赫星家,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心娜也总跟着一起。
他们几个大男人睡在客厅,她就单独缩在沙发上,醒来后身上总会盖一条毯子。
但昨晚他们是在章程家睡的,她一觉醒来冻得要死。
这么一想,当初给自己盖被子的人,肯定就是周赫星了。
她心跳得飞快,刚要再诉苦撒娇,就听他冷漠地说:“没事那我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拉开了车门。
“?”陈心娜急了:“你要去哪啊?”
见他有些不耐烦,她又立刻换上了无辜的表情,伸手想去拽他的衣服:“我身上酒气太重不敢回家,你能不能收留收留我,让我去你家待一会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