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碧游宫内,通天的声音犹如九天雷霆,震得整个金鳌岛瑟瑟发抖。
那声音中蕴含的无尽怒火与决绝,让下方跪伏的随侍七仙肝胆俱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长耳定光仙、乌云仙、金箍仙等人闻言,慌忙叩首领命,化作数道流光直奔剑阁而去。
不多时,四柄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天地战栗气息的长剑,以及一卷混沌色泽的阵图,被恭恭敬敬地呈送到通天的面前。
通天大袖一挥,将诛仙四剑与阵图收入袖中,目光如电,扫视着大殿之外。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
“弟子在!”
四大亲传弟子齐齐上前,神色肃穆。
多宝道人目光闪烁,似在推演天机。
金灵圣母周身星光璀璨,沉稳如渊。
无当圣母气息内敛,低调理智。
龟灵圣母则是满脸煞气,直爽的性子让她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尔等随吾,前往金鸡岭!”
伴随着通天的一声令下,截教亲传倾巢而出。
通天端坐于奎牛之上,携带四大亲传弟子,以及随侍七仙,浩浩荡荡地撕裂虚空,直奔西岐与大商交战的前线金鸡岭。
金鸡岭前,狂风呼啸,煞气冲天。
通天凌空而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西岐的方向,手中法诀猛然一掐。
“诛仙剑阵,起!”
刹那间,那卷混沌色泽的诛仙阵图迎风暴涨,遮天蔽日,瞬间笼罩方圆亿万里的虚空。
紧接着,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化作四道通天彻地的剑柱,分别镇守阵图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东门诛仙,红光闪烁,杀气森森。
南门戮仙,白芒刺骨,绝灭生机。
西门陷仙,青芒流转,摄魂夺魄。
北门绝仙,黑气弥漫,万物归墟。
一时间,洪荒之中,各方天地大能皆被这股恐怖的煞气惊醒,纷纷投来惊骇欲绝的目光。
诛仙剑阵,自遥远的龙汉初劫、道魔之战后,便再未于洪荒之中出鞘。
昔日魔祖罗睺凭此阵硬撼鸿钧道祖与诸多先天神魔,杀得洪荒天昏地暗。
今时今日,这太古第一杀阵再次现世,其威势竟丝毫不减当年,甚至在通天这位天道圣人的催动下,更添了几分圆融与浩瀚。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死死盯着金鸡岭上那煞气冲霄的诛仙剑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通天,莫不是疯了?!
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普通之事罢了!
那些披毛戴甲、湿生卵化之辈,本就不修道德,不知天数。
他们在洪荒之中肆意妄为,沾染了无边的因果业力,早晚也是要在量劫之中化作灰烬。
自己身为师伯,替天行道,送那些沾染因果业力的截教弟子上封神榜,以全量劫之数,有何不可?
有必要摆下这等撕破脸皮的绝阵吗?!
更何况那天庭的天帝,可是你截教三代弟子,三霄的亲传徒弟玄珩啊。
这些截教弟子肉身陨落,真灵上了封神榜,最终还不是要去天庭任职?
说到底,这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去自家晚辈的手底下效力,享受天庭的正统气运罢了。
你通天这样搞,把事情做绝,将三清最后的情分都斩断,到底图什么?!
但事已至此,元始深知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
仅凭他一人之力,若是强闯,必定会落得个灰头土脸,甚至有损圣人面皮。
无奈之下,元始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起身,化作一道玉清仙光,径直去往首阳山八景宫,准备跟大兄太清老子,商量通天这鲁莽至极的举动。
诛仙剑阵的掀起,不单单是震动东方三清。
西方之地,贫瘠的须弥山上。
正端坐在八宝功德池旁的准提与接引两位圣人,猛地睁开双眼。
感受着那从东方天际蔓延而来的恐怖剑意,两位西方圣人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终于,撕破脸皮了吗?!
准提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师兄,那通天果真如你我所料,摆下了诛仙剑阵。”
“这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东方满打满算,也就太清与玉清两位圣人。”
接引双手合十,原本疾苦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善哉善哉,东方三清彻底决裂,此乃我西方大兴之兆,元始若想破阵,必然会来求助于你我师兄弟。”
“师兄所言极是,你我只需坐镇须弥,静待那元始天尊登门拜访即可。”
“届时,这东方地大物博的机缘,我西方定要分上一杯羹!”
准提笑得越发灿烂,那厚颜无耻的谋划,在两位圣人之间默契地达成。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之上,天庭,弥罗宫。
玄珩端坐于天帝宝座之上,周身时空大道法则流转,仿佛他所在之地,便是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交汇之点。
此时的他,正垂眸注视着悬浮在身前的一方法轮。
那正是人道法轮。
法轮之上,紫金色的气运如渊如海,正在以一种极为玄妙的轨迹不断凝聚、压缩。
玄珩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用不了多久,这积蓄无数岁月的人道气运便会彻底蜕变,令人道真正破除天道的压制,出世于洪荒。
就在此时,下界金鸡岭上诛仙剑阵出世的恐怖煞气,穿透三十三重天的屏障,令洪荒震动,也令玄珩察觉。
玄珩眸光微抬,望向金鸡岭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知晓通天师祖摆下诛仙阵,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这是迟早的事。
通天师祖性格刚烈仗义,最重情义,面对元始的欺压与杀戮,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既然通天师祖已经亲自下场,而人道气运又在自己的推演下逐渐凝聚,这场封神量劫,依然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最后的末端。
就在玄珩暗自思索之际,弥罗宫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云霄跟碧霄两位师尊,行色匆匆地从殿外走来,在她们身后,还跟着面容粗犷、性格豪爽的赵公明。
玄珩见此,立刻收敛人道法轮的气息,从天帝宝座上走下,亲自迎了上去。
“弟子玄珩,见过两位师尊,见过公明师伯。”
玄珩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师尊与师伯不在偏殿清修,今日匆匆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否?”
随后,玄珩侧过身子,将三人迎接至大殿中央,请他们在玉案旁的座位上落座。
云霄端坐在蒲团上,神色间透着一丝凝重与担忧。
她看了一眼玄珩,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出言询问。
“玄儿,想必你也感知到了。”
“你通天师祖在金鸡岭摆下了诛仙剑阵,与玉虚宫彻底决裂。”
“这件事,你身为天庭之主,又是截教三代弟子,如何看待?”
玄珩一听,心中知晓。
原来师尊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他微微一笑,走到云霄对面坐下,亲自为三人斟上仙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出言。
“师尊所问,徒儿之意,乃是不管乎。”
此言一出,赵公明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被云霄用眼神制止。
玄珩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剖析起来。
“师尊,说到底,这场封神量劫,起因乃是天庭神位空缺。”
“即便有截教弟子在量劫中肉身陨落,真灵上了封神榜,那也是上这天庭,为天庭效力,归于我的麾下。”
“总好过在量劫中灰飞烟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至于截教该何人上榜,天道早有定数,是以那些沾染杀孽、因果业力深重之辈为主。”
“师祖他老人家有教无类,这本是宏愿。”
“但收徒实在太多,万仙来朝看似鼎盛,实则因果杂乱无边,许多不教之徒,只管收入门下,却不加以约束,任由他们在洪荒中滥造无边因果。”
“截教的气运,本就缺少镇压底蕴的至宝。”
“被这些庞杂的因果业力不断侵蚀,其实早就支撑不住了。”
“若不是师祖以圣人伟力强行镇之,恐怕截教早已因气运反噬而劫难上身,道统崩塌了。”
玄珩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云霄的心头。
云霄作为已经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的无上存在,眼界早已超脱寻常的大罗与准圣。
她本想直接下场,去金鸡岭帮通天师尊。
毕竟师徒之缘深厚,截教有难,她岂能坐视不管。
但此刻,听见自家徒儿如此透彻地剖析截教的气运与因果,她陷入长久的沉思。
大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仙茶的雾气在缓缓升腾。
良久之后,云霄轻轻叹息了一声,眼底的担忧逐渐化为释然。
她最终决定,还是不去管了。
正如玄珩所言,截教需要一场大清洗,褪去那些腐朽与业力,才能真正涅槃。
只要玉虚宫和西方教那边,不以多欺少,四圣联手去围攻师尊,想必以师尊诛仙剑阵的威力,都能应付得过来。
见云霄领悟了自己的意思,玄珩微微一笑,出言夸赞道。
“师尊聪慧,能看透这量劫背后的因果本质,不被表象所迷。”
云霄被徒儿夸赞,端庄严肃的脸庞上也泛起一丝轻柔的笑意。
心结解开之后,云霄便不再谈论量劫之事,转而跟玄珩聊起家事,询问玄珩在天庭的修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极为愉快,气氛温馨而融洽。
旁边的碧霄坐在那里,双手托着香腮,看着大姐和徒儿聊得火热,自己却怎么也插不上嘴,心中郁闷不已。
明明她们三姐妹跟徒儿的感情都是一致的,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结为了道侣。
偏偏,大姐总喜欢以长姐的尊位压人,在玄儿面前端着一副严师的架子,把她的话头都给抢光了。
赵公明坐在一旁,见着这一幕,也是郁闷得直摇头。
他本是满腔热血,想过来看看大妹对师尊施展出诛仙剑阵的意思。
若是大妹决定出手相助,他正好跟着一起下天庭,去金鸡岭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现在倒好,大妹被玄珩一番话给说服了,决定不帮。
那他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你们聊,我回财神殿去理理账目!”
赵公明站起身来,豪爽地摆了摆手,直接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中透着几分无奈。
碧霄见大哥离开,眼珠一转,立刻倾靠而去。
她像只慵懒的小猫一般,直接靠在玄珩的肩膀上,冲动直率的性子展露无遗,娇声求着柔情话语,试图把玄珩的注意力从大姐那里拉回来。
云霄见此情景,眉头微挑,直接伸出玉手,一把拎住了碧霄的后衣领,将她从玄珩身上拎了起来。
“大姐,你干嘛呀!”
碧霄不满地嘟囔着,却挣脱不开大姐的禁锢。
“玄儿,我们还需要去一趟闭关之所,看望琼霄,她如今正处于三尸合一的关键时刻,我需得去为她护法,就不在此久留了。”
云霄神色恢复了端庄,对着玄珩说道。
玄珩微笑着点头。
“师尊正事要紧,且去便是。”
他看着被云霄拎在手中的碧霄,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
虽说他如今已是混元无极金仙,掌控时空大道,一身修为早已凌驾于云霄之上,但面对自家师尊兼道侣的举动,他自然不会去强行阻拦其意。
云霄正欲转身,目光却瞥向弥罗宫外,轻声叮嘱。
“玄儿,你的那只狐狸,是该教训教训了。”
“竟然在大殿看门时睡着了。”
说罢,云霄拎着还在不满嘟囔的碧霄,化作一道清气,径直离去。
待两人身形彻底消失,玄珩转头看向殿外。
只见那九尾星狐星月正蜷缩在白玉阶上,昏昏欲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
玄珩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去叫醒这贪睡的分身徒儿,任其而去,反正这天庭之中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点虚空,时空大道法则流转,一面水镜凝聚而出。
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向劫气弥漫的金鸡岭。
元始与通天已然决裂,这场经典的诛仙剑阵大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