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逐鹿战场之上,风云骤歇。
无论是阐教众仙,还是截教、西方教的多宝与弥勒,此刻都陷入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混元金斗消失之处,脸上弥漫着无法言喻的震惊。
他们震惊的并非是赵公明被镇压。
毕竟,此乃阐教与截教、西方教的对垒,胜负乃兵家常事。
真正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燃灯道人手中,为何会出现混元金斗?!
这件灵宝乃是云霄的极品先天灵宝。
“燃灯!”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多宝周身宝光流转,一剑荡开身前围攻的南极仙翁与三位金仙,身形暴退百丈。
随后,高声质问道,“你从何处得来此宝?!”
这可是云霄师妹的贴身灵宝,与她心神相连,从未离身,怎会落入阐教副教主之手?!
燃灯面色略显苍白,催动混元金斗也消耗他不少法力,但此刻他脸上却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并未言语。
“多宝道友,何须动怒。”
广成子手持仙剑,踏前一步,神情倨傲地开口。
“此宝,自然是云霄道友亲手所赠。”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云霄道友深明大义,不愿看到自家兄长深陷量劫险境,故而借宝于我等,助其兄长脱离这因果漩涡。”
“不可能!”
多宝断然喝道,眼中尽是怀疑。
以他对云霄师妹的了解,其性情端庄稳重,即便真要劝阻兄长,也定会亲自前来,循循善诱。
怎会假借阐教之手,用这般强硬的方式镇压自家兄长?
这其中必有蹊跷!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混元金斗确实收走赵公明,这让他百口莫辩。
事已至此,再多的猜测与质问,都已显得苍白无力。
随着赵公明的退场,战局瞬间发生了逆转。
原本有赵公明手持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分担压力,多宝与弥勒尚能游刃有余地应对阐教众仙的围攻。
可现在,压力尽数倾轧在他们二人身上。
燃灯道人、南极仙翁,以及阐教十二金仙,足足一位准圣初期,十三位大罗金仙,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法宝的光华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法则的碰撞激起层层涟漪。
多宝与弥勒二人背靠着背,只能被动防御,宝光护体,苦苦支撑。
想要主动反击,已是千难万难。
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混沌虚空之中。
几道伟岸的身影的一缕神念静静矗立,目光穿透无尽时空,注视着下方的逐鹿战场。
正是天道六圣。
“通天道兄。”
准提面带一丝疑惑,看向身旁面色平静的通天教主。
“云霄仙子此举,道兄可知晓?”
接引亦是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们实在想不通,截教弟子为何会帮助阐教对付自家人。
通天眉头微蹙,心中同样一片茫然。
云霄自跟随玄珩上了天庭,便在天庭担任仙职,潜心修行,几乎未曾离开过天庭之地。
这混元金斗,燃灯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他可以断定,绝非云霄亲自赠予。
通天心念一动,开始掐算天数,推演天机。
然而,眼前的天机却是一片朦胧,被一股浓郁的劫气所笼罩,混沌不清,丝毫探查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逐鹿之战,虽不及封神量劫,却也算是一场小量劫。
人皇更替,人道气运激荡,足以屏蔽圣人的天机推演。
除非动用圣人本源,进行深层次的推算,方能窥破迷雾。
但通天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了。
如今赵公明已被混元金斗带走,脱离了战场,无论是否是云霄之意,事已至此,深究无益。
大不了,待此战过后,让多宝带其他亲传弟子援助蚩尤便是。
一念及此,通天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复古井无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元始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他瞥了一眼面色不虞的准提与接引,终究还是顾及兄弟情面,未曾开口挖苦通天。
“两位道友,如今看来,这人皇之争,胜负已分。”
元始语气淡漠地说道。
准提与接引闻言,面皮微微抽搐,冷哼一声。
“元始道友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准提反驳道。
“战局尚未结束,谁胜谁负,尚未可知,道友这般蹬鼻子上脸,未免有些过了。”
“过了?”
元始冷笑一声,抬手指向下方的战场。
“两位道友且看,那多宝与弥勒已然是强弩之末,败退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劝尔等还是速速让你教派弟子退出此争,免得自取其辱。”
“我阐教顺天而行,扶持轩辕,方是真正的人族共主,此乃天命所归!”
正如元始所言,逐鹿战场的天穹之上,多宝与弥勒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在阐教十二金仙,燃灯道人,南极仙翁的围攻下,他们已然被打得节节败退,护身法宝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再战下去,必输无疑。
倘若真被生擒活捉,虽不至有性命之忧,毕竟同属玄门,但颜面何存?
多宝弥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退意。
二人虚晃一招,身化流光,朝着远方天际狼狈逃去。
“穷寇莫追!”
燃灯高声喊道,制止想要追击的十二金仙。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多宝与弥勒。
阐教众仙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了另一处战场的核心,那个被蚩尤压制得节节败退的身影——轩辕氏。
他们身形一动,化作道道流光,朝着轩辕氏的方向飞去,欲要助其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
在有熊氏部落的都城深处,一间静谧的石屋之内。
外界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却丝毫无法传入此地。
虚空之中,一道裂缝悄然张开,一缕璀璨的金光从中划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道盘膝而坐的倩影面前。
正是云霄。
她缓缓睁开双眸,目光落在悬浮于眼前的混元金斗之上。
心念微动,金斗轻轻颤抖起来,仿佛内部有什么生灵正在搅动风云,欲要破斗而出。
云霄伸出纤纤玉指,对着金斗轻轻一点。
嗡——!
一道金光从斗口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面光幕,清晰地映照出金斗内部的景象。
只见自己的兄长赵公明,正手持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不断轰击着金斗的内壁,试图强行破开这方空间。
似乎是察觉到外界的窥探,赵公明猛地抬头,恰好与光幕中云霄的目光对上。
“大妹!”
赵公明又惊又喜,连忙高声喊道。
“你的灵宝怎么跑到燃灯那厮手中去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抱怨。
“快放我出去!我还要去助蚩尤一臂之力,打赢那轩辕小儿!”
云霄本想直接将兄长放出,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秀眉顿时蹙起,原本柔和的俏脸也冷了下来。
“兄长。”
她清冷的声音在石屋中响起。
“大妹还是劝你,莫要再插手蚩尤之事,其中的因果,非你我能够轻易涉足的。”
“胡说!”
赵公明一听,当即反驳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蚩尤身负大气运,乃是下一代人皇的不二人选,此时不助他,更待何时?大妹你快放我出去,莫要误了大事!”
云霄轻轻摇头,神色坚定。
“兄长,此事你休要再提,总之你不能去帮蚩尤。”
“其中的隐晦,非你我所能知晓,这是珩儿亲口所言,助蚩尤,便是自投罗网,掉进坑里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玄珩师侄?”
赵公明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他一个后辈能懂什么?就算有圣人实力,乃当今天帝,但又没舍身至此,岂会知晓,区区一个蚩尤,还能坑害我们这些圣人亲传不成?大妹你莫要被他哄了!”
赵公明依旧执意要出去帮助蚩尤,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功德,错过了实在可惜。
“大妹,你快放我出去!”
云霄见兄长执迷不悟,心中暗叹一声,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
“兄长既执意如此,那便休怪大妹无礼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看来,兄长是该回天庭一趟了,正好我们兄妹四人,许久未曾聚首,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赵公明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妹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
若是真被她带回天庭,恐怕没个千百年是别想出来了。
他眼珠一转,心中很快便有主意。
“唉,罢了罢了。”
赵公明装作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叹了口气。
“既然大妹你都这么说了,为兄听你的便是,我不去帮那蚩尤了,你快放我出来吧。”
云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岂会不知自家兄长的心思。
不过,她也并未点破。
金斗光芒一闪,赵公明只觉眼前一花,便已脱困而出,重新回到石屋之内。
他刚一站稳,便立刻运转法力,化作一道长虹,就想破开屋顶,重返战场。
那里的大战,他又岂能缺席!
“兄长,你又何必如此。”
云霄幽幽一叹,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她素手一扬,袖中飞出一道金光,迎风便涨,化作一条金色的绳索,瞬间便将刚刚腾空而起的赵公明捆了个结结实实。
正是碧霄的灵宝,缚龙索。
来之前,她特地向两位妹妹借来了此宝,以防万一。
以云霄半步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催动这先天灵宝,对付大罗金仙境界的赵公明,简直是轻而易举。
缚龙索加身,赵公明只觉浑身法力都被禁锢,动弹不得,重重地摔落在地。
云霄走到他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兄长,蚩尤,不可助之。”
“他身上牵扯着天大的隐秘,绝非兄长所想象中那般简单。”
赵公明被缚龙索捆着,又见大妹如此认真的模样,知道今日是走不掉了,心中无奈至极。
他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可他的心,却在滴血。
那可是泼天的功德啊!就这么没了!
大妹的脑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蚩尤明明就是妥妥的人皇之相,助他便是顺应天意啊!
唉!
见兄长终于服软,云霄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但她并未收回缚龙索。
“大妹,我都答应你了,还不快解开!”
赵公明顿时抗议起来。
云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赵公明瞬间闭上了嘴。
“待兄长随我回到天庭,此宝自会解开。”
“二妹和三妹,可是许久未曾见到兄长了。”
说罢,她素手一挥,拽着缚龙索的一端,拉着被捆成粽子一般的赵公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遁入虚空,径直朝着天庭的方向飞去。
“大妹,你……”
赵公明的话还未说完,便已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逐鹿之野。
蚩尤与轩辕的大战,与其说是大战,不如说是一场纯粹的碾压。
虎魄刀挥舞之间,煞气弥漫,凶威无边,每一刀都仿佛要将空间劈裂。
“铿!”
轩辕只能被动地催动着戊己杏黄旗,金莲朵朵绽放,堪堪抵挡住那狂暴的刀势。
他连反击的机会都难以找到。
蚩尤一边猛攻,一边放声狂笑,言语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你也配成为下一代人族共主?!”
“就凭你这般只会躲闪的模样?”
他手中虎魄刀攻势更猛,刀锋划破长空,带起刺耳的尖啸。
“你所谓的杀伐战争,就是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蚩尤的气焰嚣张到了极点,他每说一句,刀势便重上一分,压得轩辕连连后退,脚下的大地都寸寸龟裂。
“记住,唯我蚩尤,才是下一代的人族共主!”
“我将以战争,铸就人族的无上昌盛!”
“而你,不过是我脚下的一块垫脚石!”
蚩尤之威,惊天动地,轩辕只能勉力支撑。
戊己杏黄旗不愧是顶级的防御灵宝,任凭虎魄刀如何凶猛,终究还是护住了他的周全。
但法力的消耗,却如江河决堤,飞速流逝。
面对蚩尤的嘲讽,轩辕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好像就是事实。
如今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确实不是蚩尤的对手。
这到底是为什么?!
轩辕心中弥漫着不甘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