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巅,天庭之地。
弥罗宫内,云床之上,云霞缭绕,道韵流转。
云霄双眸紧闭,静静地躺着,周身气息圆融无暇,已然踏入了半步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
这便是与玄珩双修之后,水到渠成的结果。
玄珩并未沉睡。
他心念一动,一缕玄光闪过,一袭道袍已然着身。
他从云床边起身,轻轻揉了揉额头。
“师尊变道侣了呢!”
玄珩心中轻声呢喃,也不知这桩因果,究竟是谁对谁错。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没能把持住。
玄珩俯下身,温柔地为云霄掖好云被,身形化作一道华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弥罗宫。
下一刻,他已端坐于凌霄宝殿那高耸的帝椅之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让人道复苏,便必须想出万全之策。
罗睺提出的那几个条件,每一个都如山岳般沉重。
洪荒万族之中,许多弱小族群连一尊大罗金仙都未曾诞生。
如今的人族,实力尚且孱弱,还不足以承担起天地主角的重任。
而龙、凤、麒麟三族,身上背负的因果业力更是个天大的麻烦,不化解干净,别说恢复远古时期的实力,就连生存都成问题。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压得玄珩都感到一阵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先从最容易解决的问题入手。
“先处理万族实力的问题。”
至于人族,三皇五帝的出现,仅仅是唤醒人道的契机之一。
他们是人道皇者,却非人道圣人,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龙族的因果业力,倒是好解决。”
玄珩心中盘算着。
如今龙族执掌洪荒世界的行云布雨,更兼管天罚惩戒之事,这两者皆是获取功德的绝佳途径。
行云布雨,滋养万物,可得功德。
天罚惩戒,灭杀那些业力深重之辈,代天行罚,同样可得功德。
如此双管齐下,龙族身上的因果业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
玄珩估摸着,大概到洪荒原本轨迹中的封神时期,龙族便能彻底摆脱业力的困扰,重获自由。
可凤族和麒麟族呢?
这两族的功德来源,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凤族镇压着南明不死火山,令南方大地的无数火山熔岩得以平息,不再喷发为祸苍生。
这功德自然不少,但与三族大战时积累的滔天业力相比,依旧是杯水车薪。
麒麟族亦是如此。
他们镇压中央大地,梳理洪荒地脉,使得洪荒大地稳固无比。
若非麒麟一族镇压地脉,恐怕一尊金仙、太乙金仙的全力一击,便能崩毁山脉,造成地脉受损,引发连锁灾难。
可他们所得的功德,与凤族一般无二,根本无法像龙族那般快速摆脱业力的枷锁。
所以他玄珩必须给他们找个新的功德来源。
玄珩想着想着,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凶兽!”
玄珩想起自己统御的凶兽一族。
昔日,神逆率领的凶兽一族肆虐洪荒,几乎将整个世界打得支离破碎,其身上背负的业力,可谓是罄竹难书。
倘若让凤族和麒麟族去剿杀那些凶兽,是否能获得天道功德,以此来洗刷自身的业力?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玄珩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抬手。
时空大道伟力瞬间掀起波澜,他伸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穿透了无尽空间,直接降临在遥远的方丈仙岛。
正在岛上享受着退休生活的三大凶兽王者——混沌、穷奇、梼杌,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便被挪移到了这威严肃穆的凌霄宝殿之中。
“谁?!”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本王清修!”
三大凶兽王刚一抵达,还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意识地便想破口大骂。
可当他们看清帝椅上端坐的那道身影时,所有的怒骂都瞬间卡在喉咙里。
三人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兽皇陛下!”
“不知您召唤我等,有何要事吩咐?”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玄珩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淡淡开口问道,“如今的凶兽一族,是否都还背负着业力?”
三大凶兽王闻言一愣,虽然不明白兽皇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答。
混沌王恭敬地说道,“回禀陛下,如今盘踞在凶兽深渊之下的,基本上都是当年大战遗留下来的族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背负着业力。”
玄珩听完,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大战遗留下来的竟然还有这么多?
他还以为,之前与妖族大战时派出的那些凶兽,都是后来新繁育的,没想到竟然是上个量劫的老古董。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玄珩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吾欲让凤族与麒麟族出手,剿杀一部分凶兽,助他们获取功德,消除业力。”
此言一出,三大凶兽王顿时脸色大变,连连摇头拒绝。
穷奇王急切地说道,“兽皇陛下,万万不可啊!”
梼杌王也跟着附和,“陛下,您乃是我凶兽一族的皇,倘若族人数量锐减,我族气运必然会随之下跌,恐怕对您会有不好的影响啊!”
他们倒不是心疼那些没有灵智、只知杀戮的普通凶兽。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自家兽皇陛下的气运会因此受损。
玄珩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淡笑。
“气运这东西,对吾而言,可有可无。”
他如今已是混元大罗金仙,执掌时空大道,早已超脱于洪荒气运之外,又岂会在意这点得失。
听到玄珩如此说,三大凶兽王这才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同意。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我等自当遵从。”
“陛下放心,此事我等一定办好。”
玄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即使如此,你们便回方丈仙岛,继续看守道场。”
毕竟方丈仙岛如今可是他与三位师尊的老巢,不容有失。
“遵命!”
三大凶兽王恭敬领命,随后身形便被玄珩再次挪移,送回方丈仙岛。
处理完这件事,玄珩便打算动身,亲自去一趟凤族和昆仑山。
凤族的地盘,他知晓,就在南明不死火山。
可麒麟一族的踪迹,却有些飘忽不定。
不过,他想起一事。
始麒麟之子四不像,如今可是在阐教元始的座下。
“先去不死火山,再上昆仑山。”
玄珩心中定下行程,身形一晃,便遁入虚空之中,朝着南方大地的不死火山而去。
不死火山,乃是洪荒南方大地的核心之地。
此地终年被无尽的南明离火所笼罩,炽热的温度足以融化寻常仙金,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
而在不死火山的核心深处,矗立着一株顶天立地的巨树。
此树正是极品先天灵根——梧桐树。
梧桐树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其上搭建着一座座宏伟的宫殿,这便是凤族的巢穴所在。
此刻,梧桐树顶端最宏伟的一座宫殿内,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与焦躁。
“殿下,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一位凤族长老面带愁容,语气急切地向主位上的青年抱怨。
“那龙族如今攀上了天庭的高枝,行云布雨,代天行罚,功德赚得盆满钵满,眼看着他们就要摆脱业力了,可我们凤族呢?”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殿下,我们镇压这不死火山,稳固南方大地,功德虽有,但与那滔天业力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再这么下去,我凤族何时才能重获自由,再现上古辉煌?”
“虽然说麒麟族那群家伙处境比不得我等凤族,但那群泥鳅凭什么比我等凤族率先摆脱业力困扰?!”
“是啊是啊,梳理洪荒水脉,跟我等镇压南方火脉,同出一辙,本来金凤是带吾等凤族领先,如今这龙族投靠天庭,功德之事已将我等远远甩在尾后!”
一时间,一声声的抱怨与催促,如同浪潮般冲刷着主位上那名俊美青年的耳膜,令他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
青年身披五彩羽衣,面容孤傲,正是元凤之子,先天第一只孔雀——孔宣。
“够了!”
孔宣猛地一拍扶手,一股准圣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殿,让喧嚣的众长老瞬间噤声。
他环视一周,冷声喝道,“本座能有什么办法?功德之事,岂是想有便有的?”
孔宣心中同样烦闷。
他虽是元凤之子,但跟脚乃是孔雀,并未沾染凤族那深重的因果业力。
可血脉相连,他终究要为凤族的未来担起责任。
大殿内一时陷入沉寂,但很快,又有一位年长的凤族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大殿下,其实也并非全无办法。”
孔宣将目光投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长老斟酌着词句,说道,“二殿下金翅大鹏,如今不就在截教门下,道号羽翼仙吗?”
“当今天帝玄珩陛下,正是截教三霄娘娘的亲传弟子,若能请二殿下出面,向天帝陛下说情,或许能让我凤族也派些族人去天庭任职,效仿龙族,赚取功德。”
另一位长老也跟着补充道,“是啊,就算天帝陛下那边不好开口,去那勾陈大帝昊天、瑶池手下办事,总归也是一条出路。”
“放肆!”
孔宣闻言,勃然大怒。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位长老,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昊天?瑶池?不过是道祖身边的两个童子罢了,也配统御我高贵的凤族?”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不屑更甚。
“更何况,我那二弟是什么德性,你们不清楚,本座还不清楚吗?”
“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哪来的颜面去见天帝?怕是连三霄的面都见不到!”
孔宣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灭众长老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焦急与无奈。
孔宣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微叹,语气稍缓。
“金凤不是在女娲圣人座下侍奉吗?”
“她时常也会分润些功德回来,也能助一部分族人消减业力,尔等又何必如此焦急?”
“大殿下,此言差矣!”
一位长老急切地反驳道,“金凤娘娘带回的功德,对于整个凤族而言,终究有限。”
“您看看龙族,他们如今在四海行云布雨,在天庭执掌雷罚,那功德获取的速度何其之快,我们再不追赶,就要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了!”
“没错,想我凤族,昔日何等辉煌,与龙、麒麟二族共掌洪荒,如今却要落后于那群泥鳅,我等岂能甘心!”
“殿下,您不能再犹豫了!”
众长老再次激动起来,言辞恳切,几乎要将孔宣淹没。
孔宣被他们吵得头痛欲裂,心中的烦躁再次涌上,正欲发作,与他们好好争辩一番。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报——”
一名凤族护卫匆匆闯入大殿,神色激动地跪倒在地。
“启禀大殿下、各位长老,天庭天帝玄珩陛下,亲临不死火山之外!”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激烈争吵的孔宣与众位长老,此刻全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天帝玄珩?
他来这里做什么?
短暂的惊愕之后,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丝希望。
这位新任天帝,总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或许是天大的机缘!
孔宣反应最快,他顾不上多想,身形一动,瞬间化作一道五色神光,朝着不死火山之外激射而去。
“快!随我前去恭迎天帝陛下!”
其余的凤族长老也纷纷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整理仪容,紧随孔宣身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出大殿。
转瞬之间,他们便来到不死火山的边缘地带。
只见那熊熊燃烧的南明离火之外,一道身影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来人身着一袭朴素的玄色道袍,面容俊朗,气质缥缈出尘,仿佛与周围的时空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整个洪荒世界之外。
正是当今天帝,玄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