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这群亡命之徒,不配玷污他守护的净土。
“我太低估他了。”鬼狼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我以为三年归隐,磨掉他所有锋芒。我没想到,他只是把锋芒藏起来,藏得更深、更可怕。”
老邢轻声叹息:“狼哥,我们现在必须离开江城。连夜走,去往边境中转站,联系总部申请支援。只有集齐精锐人手,才有一战之力。”
鬼狼沉默片刻,咬牙点头:“走。连夜出城。”
“瘦猴。”
“在。”瘦猴立刻应声。
“你留下来。”鬼狼语气冰冷,“不要暴露,不要靠近小区。隐蔽观察,记录他所有作息、出行、接触人员。我要最详细的资料,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瘦猴浑身一僵:“狼哥,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你怕死?”鬼狼侧头冷冷瞥他。
瘦猴咬牙:“我不怕死,我怕没用。我怕我暴露之后,还没传回情报,就被悄无声息处理掉。”
鬼狼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你不会暴露。刚才那一战,他不屑杀探子。他骨子里有强者的傲慢,不会对底层暗线下手。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也是我们最后的眼线。”
瘦猴垂首,沉默几秒,郑重应下:“我明白。我一定稳住行踪,如实汇报。”
一行人穿过狭长暗巷,车辆引擎低沉轰鸣,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彻底远离这片令他们绝望的街区。
马路对面,黑色大众车内。
陈疤看着暗影众人狼狈撤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坤爷,还好我们今晚没动。”
马坤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郑重:“回去通知底下所有人。”
“江城所有场子,近期全部收敛。不惹事、不挑事、不触碰居民区。任何人,不准去招惹王志铁。”
“谁要是敢私自去试探,我亲自废了他。”
陈疤连忙点头:“明白!我立刻下发通知,严格管控所有人。”
马坤望向那栋依旧亮着暖灯的居民楼,眼底满是敬畏:
“市井藏猛虎,凡人隐杀神。从今往后,江城地下圈子,此人便是禁忌。”
市中心写字楼顶层。
寒鸦看着监控画面里缓缓转身、走向楼栋的男人,白皙指尖轻轻敲击玻璃,发出清脆轻响。
“鬼狼输得干干净净。”助理低声汇报,“军心溃散,人手折损,彻底失去一战之力。”
寒鸦淡淡开口:“意料之中。一群只会凭借蛮力、靠着阴毒手段谋生的莽夫,怎么可能伤到真正的强者。”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黑鸦徽章,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王志铁……温柔是伪装,杀伐是本能。这样的男人,最适合拉入棋局。”
“大人,需要我安排人手,尝试接触吗?”助理询问。
“不用。”寒鸦摇头,唇角微扬,“不要打扰他。让他安稳几天。猎物在放松的时候,才最容易露出破绽。”
“我们不急。”
夜色流动,城市归于寂静。
小区门口,路灯之下。
王志铁随手将短刃丢入路边垃圾桶,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收敛所有外露冷意,眼底刺骨寒意尽数褪去。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伐、冰冷、压迫,仿佛从未存在。
他缓步走回单元楼,抬手刷卡,推门而入。
楼道灯光柔和,隔绝外界漆黑冰冷。
上楼途中,脚步轻缓,没有一丝声响。
家门口,门缝透出一缕暖黄灯光。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屋内熟睡的孩子。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苑念黎没有入睡,安静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单薄毯子。她没有询问外面打斗,没有追问厮杀,只是安静等候,眉眼温柔平静。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望来,轻声开口:“回来了?”
“嗯。”王志铁轻轻点头,反手锁门,隔绝门外所有黑暗,“处理干净了。”
“有人受伤吗?”苑念黎语气平淡。
“外人。”王志铁简洁回答,“我们没事。”
苑念黎起身,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袖口,指尖触到一丝冰凉金属残留,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叮嘱:
“洗手。我给你留了温水。”
“好。”
王志铁走向洗手间,水流哗哗作响,洗去指尖残留的冷意与尘土。
客厅沙发上,柔茵蜷缩在抱枕之间,呼吸均匀绵长,小眉头轻轻舒展,睡得安稳香甜。
苑念黎走到孩子身旁,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目光温柔似水。
洗手间镜面里,水汽氤氲。
王志铁抬头,看向镜中自己。
眉眼平静,肤色偏淡,除去小臂上陈旧伤疤,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男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今夜,脚下血流暗流,门外杀机汹涌。
他一手压下百鬼,一手护住烟火。
一墙之隔。
墙外,杀伐无尽,黑暗横行。
墙内,灯火温存,人间温柔。
这,便是他穷尽一切,也要死守的平凡人间。
凌晨一点半,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城老城区的巷道纵横交错,老旧居民楼挨挨挤挤,墙皮斑驳脱落,路边堆放着杂物与破旧木箱,晚风卷着灰尘掠过巷口,吹得废弃塑料袋哗哗作响。
鬼狼带着一众残部,趁着夜色,沿着僻静窄巷一路急行。
六名断骨受伤的手下,被同伴半扶半架着,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牙关死死咬着,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整条队伍气氛压抑到极致,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踩踏泥水的闷响。
老邢走在鬼狼身侧,眉头始终紧锁,脸色凝重得没有一丝缓和。
“狼哥,咱们真要连夜出城?”
鬼狼面色阴沉沉的,脸颊那道刀疤在昏暗路灯下忽明忽暗,戾气还没压下去:“不走留在这等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邢放缓脚步,压低声音,“王志铁今晚明显留了手,他要是真想下死手,我们一个都走不掉。依我看,他只想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并不想赶尽杀绝。”
瘦猴跟在后面,闻言也连忙接话:“邢哥说得没错,我也能感觉得出来。他骨子里有强者的傲气,不屑对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赶尽杀绝,只要我们不再招惹他,安安稳稳离开江城,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未必不是好事。”
“井水不犯河水?”